趙無垢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兩個人隔著一臂的距離，沒有說話。
風從凡間吹上來帶著雨後的清新氣味，劃過白石臺碎裂的邊緣在兩人之間穿行了一遍又散開了。
“祁修遠。”趙無垢開口。
暗灰色輪廓微微動了一下。
“下一次靈基覺醒的時候，我來處理。”
“……為什麼是你？”
“因為下次你還下不了手。”
趙無垢說，“第一回我動了手，第二回還是我。你坐在臺子上算你的陣法就行。算完了告訴我結果，動手的事我來。”
祁修遠沒有回答。
但暗灰色輪廓側過去的那一道弧線像是點了點頭，又像是沒有。
趙無垢轉身走回石臺邊緣原來的位置坐下來，金橙色光暈在他周身緩緩流動著，像一個被重新裝滿了油但外殼己經有了裂紋的舊燈盞。
他坐在那裡望著一層又一層從下方漫上來的雲氣。
那些雲氣經過白石臺碎裂的邊沿時被邊緣割開又合攏，像一條總也流不完的河。
後來三千年裡，他處理了三次靈基獻祭。
每一次都是他把祭品接引到白臺祭壇上，每一次他都是先動手的那個人。
祁修遠一首坐在石臺正中算他的陣法，算天幕的穩定度、算炁流的走向、算靈基覺醒的間隔週期。
他很少說話，偶爾開口也只是報出下次需要準備的資料。
趙無垢也不問他在算什麼，他知道祁修遠有一些東西一首在算但從來沒算通——比如有沒有辦法讓靈基獻祭不需要死人，比如有沒有辦法把顧長歌的殘影從他們兩人的炁裡剝離出來讓他重新完整。
那些演算法他嘗試了各種變數和路徑，每次算到最後都斷在同一條線上：“不可逆。”
趙無垢收到那些計算結果之後從不追問。
他只是在下一次靈基覺醒的時候繼續去接引祭品，把過程完成，回到石臺上坐著等下一次。
他在蒼梧山地脈深處開鑿通道的時候，把從顧長歌那裡分來的、自己體內殘存的最後一縷純銀白生炁剝離出來，存成了一池金橙色液體。
他沒有告訴祁修遠這件事。他也不知道自己存這一池東西是為了什麼，只是覺得不該全部耗完，應該留一部分還給下一任靈基。
如果下一任靈基真的能來拿的話。
後來阿纓來了。
她的手掌懸在池面上方的時候，趙無垢感覺到那池金橙色餘炁同時動了一下，像一池被冰封了太久的水第一次感覺到了下方湧上來的暖流。
他看著她的掌紋裡滲出的銀白色炁跟金橙色的水面接觸時的反應——兩股光碰在一起沒有排斥，邊緣立刻開始互相滲入，像兩條從同一條河床分出去的支流在下游重新匯合時那種自然而然的流動。
他對她說“餘炁歸汝”的時候，金橙色光暈在他周身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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