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燕王城的時候，又是一個黃昏。
阿纓走在城門口的隊伍裡，隨著人流緩緩透過門洞。
守門的衛兵換了一批新面孔，鎧甲上還帶著沒擦乾淨的灰塵，像是剛從別處調來的。
其中一個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鬢角那幾縷白髮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她在客棧後院的水缸前蹲下來洗手。
水涼透了，衝在指縫間把她掌心裡殘存的三色炁末衝散了一層，露出底下被反覆磨過之後泛紅的掌紋。
她洗完手站起來的時候看見蕭無傷蹲在井臺邊上，手裡握著一根新折的柳條，把柳條皮一圈一圈地旋下來又旋上去，像在整理什麼思緒。
燕赤行在院門口解他的刀鞘，馬小六在藥爐邊上幫蘇晚晴翻曬藥草，圓臉上的笑容在黃昏的光裡泛著暖融融的金色。
一切看起來跟幾天前她離開的時候差不多，只有天幕上的裂隙比之前又密了一層，在漸暗的天色裡像一張正在被織完的網。
她進了屋，把陳知微那捲帛書攤在桌上。
蘇晚晴端了一盞油燈進來擱在桌角，然後在對面坐下。
蕭無傷旋完柳條皮之後也走進來了，靠著窗臺站著。
馬小六蹲在門檻外面，手裡攥著一根新削的短木棍翻來覆去地轉。
燕赤行最後進來，站在門邊的陰影裡，跟平時一樣。
阿纓把帛書從一頭慢慢展到另一頭。
上面的字跡比之前那捲薄冊更密，墨色新老不一，有些字是前幾天寫的，有些是更早些時候寫的，被反覆修改和補寫過的痕跡一道疊著一道。
帛書中央畫著一幅完整的陣眼結構圖，三圈同心圓紋路中間標註了三個外部的接入點，分別用銀白、金橙、暗灰三色標註。
“重鑄天幕的最後一步需要站在舊墟陣眼中心釋放炁流，首到天幕完全合攏。”
阿纓的手指指著帛書上那一行字，“這個過程裡我需要有人從這三個接入點同時把炁續進來。續炁的量會很大，接續的人會被抽空炁之後進入昏迷。醒來的時間取決於被抽了多少。”
她把那句話說完了，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油燈芯上的火苗微微跳了一下，把牆角各人的影子晃了一晃。
“誰去？”蘇晚晴先開了口。
“銀白接入點需要跟我的炁同源的人，金橙接入點需要跟司滅餘炁有共鳴的人。暗灰接入點——”
阿纓停了一下，“本來應該是司常對應的位置，但現在司常不會給我們續炁。這個點需要有人用自身修為硬扛，用純凡人的內力撐住陣眼的第三路壓力。”
蕭無傷把旋好的柳條擱在窗臺上，靠著窗框把草莖重新叼上。
“銀白那一路，沈清辭存了一股炁在你開陣的時候接應過。如果你能找到他——”
“找到他之前，我存一點自己的銀白炁備用。陳知微的帛書上寫了留存炁的方法，用玉片作為容器。”
阿纓把那行字指出來給眾人看，“我可以在出發之前先往玉片裡蓄一批自己的銀白炁帶去舊墟。到了陣眼放進去，可以替代外人續炁的效果，但量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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