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門框上，刀鞘握在手裡，灰布衣裳的肩頭被窗外的暮色鍍了一層暖金色的邊。
他的表情跟平時一樣平，沒有額外的情緒浮在臉上，但他說完那兩個字之後就把目光定在帛書上了，像在確認自己說的沒有錯。
“暗灰接入點的壓力會把你整個人抽乾。”阿纓說。
“我知道。”
“你撐得住嗎？”
燕赤行把刀鞘換了個方向握著，指腹壓著皮鞘邊緣的縫線處，沉默了一息。
“撐不住的時候會告訴你。你先走完了再管我。”
阿纓看了他三息，然後低頭重新把帛書卷好收起來。
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但她在卷帛書的時候手指在邊角停頓了一下。
蘇晚晴站起來去灶臺那邊重新煎藥。
藥爐重新生火的聲音從後院傳進來，細碎而穩，像一個不會停的節拍器。
馬小六在門檻外面把自己的短木棍削完了又換了一根，圓臉上沒有了笑，但嘴唇抿成了一條平首的線，像是正在記什麼東西。
阿纓把帛書收進懷裡之後在桌邊坐了一會兒。
油燈的光把她半張臉照亮了，另半張隱在暗處。
她把那枚司生玉片從口袋裡掏出來擱在桌面上，看了一會兒銀色絲線在玉片內部的緩慢遊動，然後收回去站起來。
“明天開始存炁。”
她說，“先往玉片裡蓄三天，然後把陣法最後一步的走位順序推一遍。三天之後出發去舊墟。”
她走出屋門的時候，蕭無傷從窗臺上跳下來跟在了她後面。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後院井臺旁邊，月色從院牆上方漫下來把青石板地照得發白。
他靠著井臺的石沿站著，她蹲下來掬了捧水又洗了一次手。
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滴的時候，他在她旁邊蹲下來，跟她並排蹲著。
“你真的想好了？”
阿纓把手上的水甩了甩，在褲腿上擦乾。
“想好了。”
“那到時候你站在陣眼中間，有人在旁邊看著你的狀態。我站近一點，你炁不夠了我喊你。”
“喊了也沒用。炁不夠的時候喊誰都補不上來，得我自己從地裡重新引。”
蕭無傷沒有接這句話。
他從井臺邊沿折了一根細草莖叼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那我還是站著，萬一你倒下來的時候我還能接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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