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蓄炁,阿纓在屋裡坐了一整個上午。
她把那枚暗灰色的司生玉片擱在膝蓋上,雙手合攏覆住玉面,閉著眼把銀白和金橙兩色炁從丹田裡慢慢地、均勻地引出來,順著掌紋滲入玉片內部。
玉片裡的銀色絲線接收到炁流之後開始緩慢地加速遊動,像一條被重新引了水的舊渠,水正在一點一點地漫過乾涸的渠道內壁。
她蓄了大約兩個時辰之後睜開眼。
玉片表面的暗灰色比之前淡了一度,露出底下近乎透明的玉質,裡面蓄著的銀白炁像一層淺水鋪在杯底,厚薄還淺,但己經有光澤了。
她合攏手掌把玉片焐了一會兒,感受到那層蓄進去的炁在玉片內部穩定地流動著,沒有外溢。
“第一天存了大約一成的量。”蘇晚晴從門口探進頭來說了一聲,手裡端著一碗新煎的補氣藥,“你丹田裡的炁比早晨少了將近兩成,歇一歇,喝藥。”
阿纓把玉片收進口袋裡,接過來把藥喝完。
苦味順著舌根往下走的時候她感覺到丹田裡被抽走的那層炁正在緩慢地、均勻地回補,像一口被舀走水的井正在從地脈裡重新蓄起來。
蕭無傷靠著走廊的柱子坐著,手裡捏著一卷舊地圖在看。
阿纓經過他身邊的時候瞥了一眼那張圖——是舊墟周邊的地形圖,其中三處接入點被他用炭筆圈了出來,旁邊還標了估算的步行時間和撤退路線。
他聽見腳步聲沒有抬頭,只是在炭筆停下來的時候說了一句:“明溪草還有三天的量,夠存完三天的炁。”
“夠。”
她把空碗擱在灶臺上,去後院洗了把手。
午後的日光照在井臺的水面上晃得她微微眯了一下眼。
她蹲在井臺邊沿的時候,燕赤行從院牆外面走回來,肩上扛著一小捆新劈的柴。
他把柴火碼在牆根底下,首起腰來看了她一眼。
水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勾了一道亮邊。
“院牆西面的缺口我堵上了。”他說。
阿纓站起來把手上水甩了甩。“什麼時候堵的?”
“今早。”他彎腰把那捆柴最上面一根斷茬重新掰齊了,“昨晚巡了一圈發現那邊鬆了,順手修了。”
阿纓走進灶房把柴火接手過去,往灶膛裡填了幾根,把火生起來。
她蹲在灶前的時候,燕赤行沒有立刻走開,在灶房門口的矮凳上坐了下來。
他低著頭在翻看自己那雙手——掌心厚繭密佈,指節粗大,有幾道舊疤橫過虎口和食指根部。
他把手掌翻過來看了一會兒手背,又翻回去看掌心,像是第一次認真打量自己這雙握了大半輩子刀的手。
“燕赤行。”阿纓添完了柴站起來,靠著灶臺邊沿面對著他,“到時候在陣眼邊上,你撐不住就撤。暗灰接入點的壓力如果超過了你身體能承受的限度,別硬挺。”
燕赤行把雙手擱在膝頭,抬起頭看著她。
“你站在陣眼裡的時候,銀白和金橙兩路同時走,你的炁耗得比我快。我撐到一半的時候你說不定己經過半了。等你先過了一半我再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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