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赤行。”
“嗯。”
“你有沒有想過,天幕重鑄之後你打算去哪兒?”
他沉默了一會兒。灶膛裡的柴火噼啪炸了一顆火星,聲音在安靜的灶房裡格外清晰。
“沒想過。”
“那你現在想一下。”
他把擱在膝頭的雙手換了個方向交疊著,目光落在灶臺邊緣被煙火燻黑的一小塊磚面上。
過了很久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先把刀磨利,然後把院牆所有的缺口都補上。等你想開包子鋪的時候,我劈柴燒火。”
“那你自己呢?”
“我就在那兒。”
阿纓靠著灶臺沒有接話。
灶膛裡的火把她半邊身子烤得暖融融的,另半邊浸在視窗漏進來的午後的涼光裡。
她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灶臺邊沿那隻積了薄灰的舊陶碗上,看了幾息之後伸手把碗拿起來沖洗了,擱回碗架裡。
“那你去把剩下的柴劈了,晚上要用。”
燕赤行站起來走出了灶房。
柴刀落在院子裡劈柴的聲音悶而勻地傳進來,一下一下的,像一首隻有兩個音符但永遠不會停的曲子。
阿纓在灶臺邊站著聽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把那捲帛書重新從懷裡掏出來攤在灶臺一角,把明早蓄炁之前需要複查的那幾行標註又重新看了一遍。
傍晚的時候馬小六從外面跑回來,圓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層明朗的笑容,但阿纓注意到他的鞋底沾了一層新灰。
“姑娘!王爺那邊送了口信來。他說他己經派人往青雲山方向找過了,藏經閣後面的舊密道確實有被人翻動過的痕跡,但人己經不在那裡了。陳知微應該是往南走了,走之前他在密道出口的石壁上刻了一行字——“舊墟見”。”
阿纓站在院子裡把那三個字聽完了。
“舊墟見”。
馬小六蹲在井臺邊把鞋底的新灰在石沿上颳了刮,然後站起來說:“王爺還說,他會在舊墟外圍派人守著。萬一開陣的時候有外人闖進去,他能擋一陣。”
蘇晚晴在藥爐邊用蒲扇扇著火,扇了兩下之後抬頭看了阿纓一眼。
“慕容絕塵這次倒是下了本錢,他之前可從來沒說過要親自出人護陣。”
阿纓把灶臺上攤開的帛書重新卷好收進懷裡。
“他下的本錢是北燕的地脈,天幕重鑄不穩,北燕的河水還會繼續變色。他幫我就是幫他自己的國土。”
她站在暮色漸沉的院子裡把那句話說完之後,眼前像是浮現出了慕容絕塵坐在偏廳矮案後面轉筆的樣子。
他從來不做無利可圖的事,但這一次他圖的利跟她的命重疊在同一個方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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