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絕塵是在第三壺茶涼透的時候才把筆放下來的。
案上攤著三份不同的文書。
左邊那份是北燕境內地下水脈的最新監測報告，紅線標註的區域己經從蒼梧山腳下收窄到了舊墟方圓兩裡之內，說明地脈正在跟著天幕的裂口重新找平衡。
中間那份是安閣老餘黨的追查記錄，名單上還有六個名字沒有打勾，其中三個在往南跑，三個己經藏進了青雲山的勢力範圍裡。
右邊那份最短，只有半頁紙，是他親自寫的調令——舊墟外圍佈置十二名暗衛，分成三班輪值，每班配一名傳訊兵，訊號彈為三枚紅焰，發現異常立即燃放，不必請示。
他把筆擱在墨碟邊沿，端起面前那壺涼透了的茶倒了一碗，喝了一口。
茶水己經失了溫度，苦味比熱的時候更清晰地貼在舌面上，他含了一息嚥下去，把空碗放在案角。
窗外正在入夜。
王府後院的燈籠一盞一盞地被下人點亮，橘黃色的光從窗格縫隙裡滲進來，在他攤開的文書邊角投下細長的光影。
他靠著椅背，把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無意識地叩了兩下桌面。
這是他算事情時的習慣動作，但今夜叩的不是桌面，是扶手邊緣那道被摩挲了太多次己經光滑發亮的木稜。
他算過了。
阿纓三天之後出發去舊墟。
她的炁量在往玉片裡蓄存的同時還在自我恢復，三天之後大約能達到七成左右的存量，加上玉片裡的備用炁，足夠完成天幕重鑄最核心的那一段。
續炁的人選她那邊也己經定了——銀白那一路由她自帶的玉片完成，金橙那一路由她自己的炁分流出力，暗灰那一路由燕赤行以肉身硬扛。
壓力最大的那一路交給一個沒有炁的人去承受，她信他，他也信自己撐得住。
慕容絕塵算完這些之後，把右手從扶手上抬起來，擱在攤開的調令上面。
指腹壓著墨跡還沒幹透的那幾行字——十二名暗衛，三班輪值，紅焰訊號彈——他把那幾行字又讀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然後把調令摺好裝進了信封裡。
“來人。”
門外的侍衛應聲推門進來。
他把信封遞過去：“明早送到舊墟外圍的前哨站去，交給韓錚，他知道怎麼辦。”
侍衛領命退下了。
偏廳重新安靜下來，只剩桌上那壺涼透的茶和燈盞裡偶爾爆出一聲的燈花。
慕容絕塵坐在原處，沒有站起來也沒有再做別的。
他把那三份文書依次收攏歸進案邊的木匣裡，動作不急不慢，每一份都對齊了邊角再放進去。
收完文書之後他靠著椅背，偏頭看了一眼視窗的方向。
窗外庭院的燈火把枯樹枝的影子投在窗紙上，偶爾被風晃動一下又恢復了。
他想起她把錢袋收進包袱裡時的動作——沒有猶豫，沒有推辭，也沒有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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