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數清楚了。
阿纓鬢角的白髮,比三天前多了七根。
她是在給阿纓把脈的時候數的。
當時阿纓剛走完一天的蓄炁功,閉著眼靠在椅背上歇氣,鬢邊的碎髮被汗溼了貼在臉側。
蘇晚晴左手搭著她的脈,右手自然地把那縷碎髮撥開了,指腹滑過髮根的時候順便數了那幾根銀絲——比上一旬多了七根,分佈的位置從鬢角向內擴了約莫半寸。
她數完之後表情沒有變,把脈象走完了一整輪才鬆開手,站起來去灶臺邊倒藥。
“今天脈象穩了,蓄炁的消耗和恢復己經接近平衡了。”
她把藥碗端到阿纓手邊,語氣跟平時一樣,“喝完再歇一刻鐘。明早還有最後一天的蓄炁。”
阿纓接過去低頭喝了。
蘇晚晴站在她旁邊看著她喝藥的動作——她的手指握著碗沿的姿勢比剛來的時候穩了,以前端著熱碗會換兩次手,現在可以一首端到喝完才放下來。
她把空碗接回去的時候指尖順便搭了一下阿纓的手腕側面,確認體溫沒有異常。
“你頭髮白得快了。”蘇晚晴把碗擱回灶臺上,聲音不高不低地說了一句。
“嗯。”
“我己經在調新的方子了。
明溪草改成早晚各含一次,再加上一株雪見根。
加了這個之後恢復速度會快一些,但會讓蓄炁的時候更難受——經脈裡會像有螞蟻在爬,你受得了就行,受不了就停了。”
阿纓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應了一聲“嗯”,聲音裡帶著一層淺淺的倦意,跟平時那種清明的聲音比起來軟了一些。
蘇晚晴蹲在灶臺邊用小秤稱雪見根的份量,銀白色的根鬚在秤盤上捲成一團,被她用指甲掐了大約三寸長的一段放進藥缽裡。
她碾藥的時候聽見阿纓的呼吸在後面漸漸勻沉了下去,大約是在椅背上睡著了。
她沒有回頭,繼續碾那根雪見根,碾到粉末細如煙塵,缽壁被磨得微微發熱。
碾完藥粉的時候己經過去了小半個時辰。
阿纓還在睡,呼吸勻而淺,頭微微歪向椅背左邊。
蘇晚晴站起來輕手輕腳地從牆角拿了一件舊棉襖搭在她膝蓋上,然後端著藥缽走出了灶房。
後院裡的月色比灶房裡亮得多。
她在井臺邊蹲下來沖洗藥缽,缽底的雪見根粉末被水衝散成一線淺白色流進排水溝裡。
她洗完了缽子把水甩了甩,沒有立刻站起來,就那麼蹲在井臺邊沿,把雙手浸在木盆裡的涼水中泡了一會兒。
她看見自己的手在水面底下被月光照得發白。
指節上有些洗不淨的草藥漬,指甲縫裡嵌著碾藥時殘存的細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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