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都是她“分寸”的一部分。
她把它們收進心裡,換算成藥方、劑量、服用時辰,再一點一點地送回阿纓身上去。
晚上碾藥的時候她數過。
如果天幕重鑄需要消耗阿纓三分之二的存量炁量,加上最後一步續炁過程中不可避免的損耗,阿纓的壽元大約會折掉西成。
如果蘇晚晴從現在開始持續用藥干預、把明溪草的用量翻倍、再調三味溫補的藥材輪替使用,可以把這個損耗壓縮到三成左右。
三成跟西成之間相差的那一成,是蘇晚晴跟自己的藥臼之間的拉鋸。
她拉鋸了三天了,每一輪碾藥都在想辦法把壓縮的比例再推一絲一毫。
她把雙手從水盆裡抬起來甩了甩水珠,站起來走回灶房門口看了一眼——阿纓還在睡,棉襖蓋得妥帖,呼吸平穩。
她看了一息之後轉身走向西牆根底下晾曬的竹匾,伸手撥了撥裡面半乾的明溪草葉子。
葉片邊緣己經卷起了細小的弧邊,但中心還留著溼意。
她拈起一片對著月光看了看葉脈的走向,確認乾燥程度到位了,把葉片放回原處。
身後傳來腳步聲。
馬小六從走廊那邊探頭出來,手裡舉著一隻缺了口的陶碗。
“晚晴姐姐,還煮藥嗎?我剛燒了一壺水。”
“不煮了,今晚的都煮完了。”
“那你歇著。”馬小六把陶碗擱在窗臺上,縮回腦袋之前又加了一句,“明早的柴火我給你劈好了堆在灶房門口了。”
蘇晚晴蹲在竹匾前面沒有回頭,但她的嘴角彎了一下。“你劈的柴長短不齊,燒起來火候不均勻。”
“那我明天重新劈!”
“長短不齊也燒得著,別劈了,你手笨。”
馬小六“哦”了一聲,縮回了走廊裡。
腳步聲遠了之後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西牆根柴火垛那邊傳來極輕的碎響。
蘇晚晴站起來把竹匾端起來調整了一下朝向讓它更均勻地接收月光,然後轉身走回了灶房。
她經過門口的時候阿纓還沒有醒,棉襖邊角有一小截掉在地上,她彎腰撿起來掖回阿纓膝蓋上。
掖好之後她站首了,低頭看了一眼阿纓歪在椅背上的睡臉——眉間舒展著,嘴角比醒著的時候鬆了一線,像是很久沒有睡得這麼熟了。
蘇晚晴在她對面的矮凳上坐下來,背靠著牆,把雙手攏在袖子裡。
她沒有睡,只是坐著看著灶臺邊沿那盞被撥暗了的油燈。
燈芯上的火苗在燈油見底之前偶爾會跳一下,在牆壁上投出一小圈晃動的光暈。
她在那層光暈和灶房殘餘的藥味之間坐著,把今天數過的七根白髮、脈象上那層比昨天厚了一絲的韌性、以及雪見根粉末碾到細如煙塵時缽壁的溫度,一樣一樣地收進心裡的陶罐裡蓋好蓋子,然後把蓋子上面壓了一塊小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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