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夜，阿纓把那隻舊蒸籠從灶臺底下的角落搬了出來。
她蹲在院子裡藉著月色洗蒸籠。
竹篾被反覆用過的煙燻和水汽浸成了深褐色，邊角有幾處磨得發白的毛刺，籠篦上還殘留著上次蒸饅頭時沾的一點面痂。
她拿絲瓜瓤蘸了水慢慢擦，面痂在水裡泡軟了脫落下來，露出底下竹篾原本細密的紋理。
她擦得很仔細，每一根篾條都走了一遍，籠蓋的內側也翻過來用水衝了衝，然後擱在牆根底下的石板上晾著。
蕭無傷從走廊那邊踱過來，蹲在她旁邊看了一會兒。
“你帶蒸籠去舊墟？”
“帶。”
“陣眼旁邊沒地方讓你架火。”
“我不在那兒蒸，我只是帶著。”
阿纓把絲瓜瓤在水盆裡涮了涮擰乾，站起來把蒸籠翻了個面讓另一側也晾到月光，“從永安鎮帶出來的東西就剩這一件了，放著不管我怕回來的時候找不著了。”
蕭無傷蹲在原處沒有站起來。
他看著水盆裡被月光照亮的波紋，水面上漂著一小片被洗下來的面痂，像一片極小的雲擱在銀白色的水面上。
他把那片面痂撈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洗完了就進屋睡，明天趕路要早起。”
阿纓把蒸籠晾好，在牆根底下蹲了一會兒又站起來。
走回灶房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那幾個人各處的動靜——蘇晚晴在屋裡的油燈底下整理藥包，把乾草按不同的功用分類捆成小扎碼進包袱裡。
馬小六蹲在西牆根暗處，面前攤著一卷麻繩和幾根短木棍，在編什麼東西，圓臉上難得沒有笑，嘴唇抿著，手指靈活地繞著繩結。
燕赤行在院門外的巷口陰影裡站著，看不清動作，但他的輪廓在月光底下像一棵被栽在路邊的舊樹，不動，但你知道它在。
她進了灶房，在桌邊坐下來，把懷裡那捲帛書重新攤開看了一遍最後幾行的標註。
上面寫著“陣眼中心灌炁順序”和“接入點的訊號確認方式”。
她把那幾行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認記住了，把帛書收好，然後靠著椅背閉眼走了一周天。
銀金兩色炁在經脈裡流動的時候比前幾天又順了一些——暗灰色印記被徹底排除之後，剩下的兩色融合速度明顯加快了，像一條被疏通了淤堵的河道，水速比之前快了近一倍。
她走完功睜開眼，看見蘇晚晴抱著一卷乾草藥從對面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來攤開了手掌。
掌心裡託著一小塊用棉布包好的藥膏，布面折得整齊，邊角壓得服帖。
“明天開始之前把這個貼在胸口 能護住你心脈那一層，不會被炁流的衝擊首接傷到。”
蘇晚晴把藥膏放在她手邊，站起來又加了一句，“能保你多撐半刻鐘。半刻鐘夠你做完最後一步了。”
阿纓拿起那塊藥膏握在手心，布面的織紋細膩而溫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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