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葦叢在深夜的月光底下泛著青白色的細芒。
阿纓撥開最後一排蘆葦的時候，手指碰到了藏在葉叢底部的一根細繩——觸感粗糙，像是麻線搓成的，沿著地面低低橫貫著通往石臺方向。
她蹲下來順著繩子的走向摸了幾尺，繩頭系在一截插進泥地裡的短木樁上，木樁表面被人用刀劃了一道淺淺的標記：一個“陳”字。
“陳知微來過了。”
蕭無傷撥開旁邊的蘆葦湊過來看了一眼那截木樁，“他來過了，然後走了。他應該是提前把舊墟周圍的地面加固過了一遍，防止陣眼啟動的時候地陷。”
阿纓鬆開繩子站起來，走向石臺的方向。
月光把石臺上的藤蔓照得比白天清晰——那些深綠色的厚葉子邊緣正在微微卷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頂了一下。
她蹲下來伸手撥開一片最大的葉子，底下的石面露出了新刻的紋路。
有人用鋒利的工具重新加深了石臺表面那些被風化和苔蘚填平了的部分，三朵並排的花和連線它們的環形紋路都被重新描過一遍，邊緣銳利而乾淨，像剛刻上去不到兩天。
“是陳知微做的。”
她把手掌貼上新刻的紋路表面，指尖沿著三朵花的輪廓走了一遍，“他把陣眼表面的紋路重新理清了。我開陣的時候炁流透過這些紋路的阻力會小很多。”
蘇晚晴蹲在石臺另一側，用手掌拂開了一片青苔，露出底下三條標註著箭頭的新刻線。
“這裡還新加了三條引導槽。銀白、金橙、暗灰各一條，從陣眼中心往外延伸，出口的位置正好是那三個接入點。他連線入點的位置都重新標了。”
阿纓站起來退後兩步，把整座石臺重新看了一遍。
月光底下那些被陳知微重新描過的刻紋泛著淺灰色的細光，像一條被重新疏浚過的河床，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水流。
她低頭看見石臺邊緣的泥地上擱著一小包用幹荷葉裹好的東西，開啟來裡面是一塊乾透了的薄荷葉和一張小紙條。
紙條上的字跡跟那捲帛書一樣，筆畫端正但略顯急迫：
“薄荷葉泡水喝，提神。明早開陣之前嚼一片，能幫你多撐半刻鐘。
——陳。”
阿纓把那片幹薄荷葉舉到鼻尖聞了聞。
清冽的涼意透進鼻腔，像一股被壓縮了的秋風從那片乾枯的葉脈裡釋放出來。
她把薄荷葉和紙條一起收進口袋，轉身走向石臺東面那片被整理過的高地。
那裡是三個接入點中暗灰那一路的位置，地面被剷平了半尺，鋪了一層細碎的石渣防滑，邊緣還插了兩根標記樁。
燕赤行走過去站在標記樁中間，靴子踩在石渣面上試了試承重。
他低頭調整了一下刀鞘的位置讓重心更穩，然後抬眼看向石臺的方向——從他站的位置能完整地看見陣眼中心的三圈紋路和那三條引導槽的出口。
視野開闊，沒有遮擋。
“這裡可以。”他說。
蕭無傷站在石臺外圍大約二十步的一棵老柳樹底下，把明天要用的訊號筒和傷藥包並列擱在樹根旁邊的幹泥地上，然後靠著樹幹坐下，把草莖叼回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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