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灰色光流被他用身體重新匯入了正確的路徑,從接入點穿過他的軀幹繼續往前延伸,沿著引導槽完成了最後那段路程。
燕赤行的脊背微微繃緊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常態。
他的右手依然按在地面上,手指的曲度穩定如初。
三色光同時走通了各自的接入點。
陣眼中心的石臺表面浮起一層完整的同心圓光紋,三色光在紋路中勻速流動著,像一條被重新引滿水的河渠,水面己經齊平了渠沿。
阿纓站在陣眼中心合著眼,把掌心的炁流保持在一個穩定的輸出速率上。
銀白和金橙兩色炁同時離體匯入石臺,陳知微在帛書上畫的結構圖正在被她一一啟用——三圈紋路的每一道交匯點都在依次亮起,像一盞正在被逐一點亮的舊燭臺。
“走到第幾圈了?”蕭無傷的聲音從接入點方向傳過來,低而清。
“第二圈。”阿纓沒有睜眼,聲音從固定的呼吸節奏中擠出來,“還剩一圈。第二圈走完之後要換接入方式,銀白那路的玉片會在第三圈開始時翻面。”
蕭無傷把手伸向那枚備用玉片的位置,指尖觸到了玉面但沒有拿起來。
他在等訊號。
石臺表面第二圈紋路走完的瞬間,那枚司生玉片的亮光猛地暗了一度,然後重新亮起——翻面之後續上了備用的銀白炁。
這個過程持續了不到一次呼吸的長度,但阿纓感覺到了那一瞬間的輸出落差:銀白炁流的厚度薄了一線又恢復了,像一條河渠在流經一道臨時閘口時水面的瞬時波動。
她的呼吸節奏在那一刻微頓了一下又恢復了,掌心輸出的炁量隨即微調了半分,把波動壓平了。
第三圈紋路正在緩慢地逐段亮起。
暗灰色接入點那一路的阻力比預期大了一些,燕赤行按在地面上的右手虎口處微微泛白,但他攥著那塊地面的力道均勻,沒有抖。
暗灰色光流在穿過他的軀幹時邊緣泛著一層細密的銀灰色紋路,那是純肉身的炁機正在跟陣眼的外部壓力形成某種暫時性的共振——他的經脈在被陣眼強行開鑿,像一條幹涸了太久的舊溝被重新挖掘著,每挖一寸都在消耗他的體力和精神力,但他的呼吸始終沒有亂。
天幕在正在被重鑄。
那些從舊墟地底湧出的三色炁透過陣眼的導引槽和接入點匯入天幕柱心的底部,正在一層一層地向上鋪填天幕裂隙的邊緣。
從舊墟蘆葦叢上方的天空望過去,裂隙內壁正在緩慢地生長出新的淺金色光膜,像一張被重新拉平整的綢布正在從底部向上鋪展,把碎裂的縫隙逐段彌合。
風在石臺上方盤旋著,把蘆葦叢的葉片吹得齊刷刷地向同一側倒伏。
在蘆葦叢外圍更遠的地方,王城方向的天空邊緣泛起一層淡金色的晨光。
阿纓站在陣眼的中心,掌心下的三色光在第三圈紋路全面亮起的那一刻同時穩定在了同一亮度上。
她感覺到柱心的回應——那根貫穿天地之間被三神把守了三千年的支柱,如今在她的炁流覆蓋之下正在緩緩地、堅定地向著重鑄的方向轉變,像一個被喚醒的人正在緩慢地坐起來。
她的掌心裡殘存的炁量從七成降到了五成。
她睜開眼看了一眼頭頂的天色——晨光正在鋪滿蘆葦叢的上方,裂隙內壁的淺金色光膜己經覆蓋了將近三分之一的天幕表面,還在持續向上生長。
她的指尖微微發麻,但丹田裡的炁流還在按著帛書上設定的節奏穩定地湧出。
身旁三個接入點各自對應的光流持續不輟,像三條從不同方向伸過來的線,最終全部匯入她腳下的陣眼正中那一層正在越來越厚、越來越密的三色光暈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