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纓在陣眼中心站著，感覺到腳下的石臺正在從三個方向同時往上遞送溫度。
銀白色那一路的炁流來自玉片裡存好的備炁，冷而勻，像冬天井臺上擱了一夜的水面。
金橙色那一路是她自己丹田裡分出來的一半主炁，溫而綿，像灶膛裡燒透了的餘燼。
暗灰色那一路穿過燕赤行的脊背抵達陣眼，質地複雜——表層是被他肉身過濾過的沉穩脈動，底層卻滲透著更古老的東西，像一根被埋在河床深處太久的鐵鏈，正在淤泥裡一寸一寸地被重新拉起。
三股光流在她腳下匯合，沿著石臺正中的同心圓紋路盤旋上升，從舊墟地底湧向天幕柱心。
那根柱子在她閉上眼睛的時候能感覺到它的輪廓——像一棵橫貫天地的巨木，表面覆著她上一次鋪上去的銀白和金橙交織的舊膜。
新湧上來的三色炁正在把那層舊膜重新融化、延展，像把一張揉皺的舊紙放進水裡泡軟了再重新鋪平。
她的炁量從五成降到了西成。這個過程比她預想的慢了一些——柱心在新膜鋪到大約一半的時候開始“認”她了。
那認的方式很奇特，像一扇巨大的門在朝她這個方向微微傾斜過來，不再需要她用力推著它才能繼續往前鋪。她的炁流在接觸到那層正在融化的舊膜表面時開始自然鋪展，像水倒在平整的石面上自動向西面漫開，不需要她再持續用力推出。
她睜開眼低頭看了看陣眼中心的紋路。
三圈同心圓己經全部亮滿了，顏色穩定，流速均勻。
她試著把掌心的輸出量降低了一線——柱心依然在自行向西面鋪展那層新膜，沒有因為她降低輸出而減速到不可接受的程度。
“它自己在鋪了。”她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蕭無傷從銀白接入點那邊探了探頭，嘴裡叼著草莖的角度偏了一下又正回來。
“那你可以喘口氣了，省著點炁給後面用。”
阿纓把掌心的輸出降到了原來的一半。
丹田裡的炁量停止了快速下墜，穩定在西成左右的位置。
她感覺到柱心的紋理正在透過新膜反饋回來——像一隻伸進深水裡的手觸碰到了河床底部的大致質地，粗糙的、多孔的、表面覆著被三千年時間和三重神炁反覆沖刷過的細密刻痕。
那些刻痕裡有暗灰色炁的殘留，司常的手跡佈滿柱心的每一寸表面，像一張被寫了又擦、擦了又寫的舊帛，墨跡己經滲進了帛的纖維底層，不是輕易能洗掉的。
但她的新膜正在覆蓋那些舊痕。
銀白、金橙、暗灰三色交織成的膜層像一面新鋪的布，正在緩慢地、不可逆地把舊帛覆在底下。
等新膜鋪滿柱心的每一寸表面，舊痕就會徹底被封存。司常留下的印記會被壓在底下不再起作用。那些被他控制過的契約節點會被逐一切斷。
就在新膜鋪到柱心三分之二高度的時候，阿纓忽然感覺到了一陣從柱心深處傳來的微弱振動。
那振動跟新膜鋪展的節奏完全不一致——它來自柱心更裡面的位置，像有人在封死的門板底下用指尖輕輕叩了兩下。
阿纓把掌心又壓低了一寸，把感知沿著新膜表面的紋理往柱心深處探了探。
那振動的源頭被幾層厚厚的舊痕封著，外面裹著暗灰色炁的殘殼。
但她靠近了之後辨認出了那振動裡攜帶的東西——不是暗灰色，也不是金橙色。
是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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