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那個人腳步不快不慢，像是一個走了太久的人己經不再著急趕路了，只是沿著那條小徑持續地往前走。
他的左肩確實微微偏著，像是一處被處理過但沒好透的舊傷在影響步態的平衡。
穿過一片矮松林之後，前方的人在一棵歪脖榆樹底下停住了。
他蹲下來扒開樹根附近的浮土，從裡面摸出一樣東西用衣袖擦了擦，握在掌心裡看了看。
沈清辭隔著百步的距離看不清那是什麼，但他看見那個人握著那件東西在掌心裡合攏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那人把東西重新埋回樹根底下，站起來繼續沿著小徑走了。
沈清辭等那人走出視線範圍之後才靠近那棵榆樹。
他蹲下來用手扒開浮土，摸到了樹根底下那件被重新埋好的東西——一隻用油布裹了裡外三層的小包，拆開來是一塊打磨光滑的舊木牌，牌面上刻著一朵含苞的花。
司常的花。
木牌的邊緣被反覆握過，己經磨出了一層圓潤的包漿，像是一枚隨身帶了很久的物件。
他把木牌翻過來，背面刻著一行新的小字，刻痕還很新鮮，像是昨夜或今早才加上的：“白塔己啟，舊祭壇啟用日期提前至明日，速往舊墟告知。”
沈清辭把木牌重新用油布包好，但沒有埋回樹根底下。
他把它收進了自己的衣襟內層，貼著那封他寫給阿纓的信的復件旁邊，然後站起來望著那個人消失的方向——小徑在前方分成了兩條岔道，一條通往舊墟，另一條通往青雲山後山。地上的腳印往青雲山方向去了。
他在岔路口站了一息。
舊墟的方向在天光裡泛著一層薄薄的金色輝光，像是天幕的癒合正在那一帶進行得最快。
青雲山的方向在天際線那頭罩在一層暗灰色的薄霧裡，新舊兩種光在那片區域的上空交匯成一道模糊的過渡帶。
他轉上了通往青雲山的路。
腳步比之前輕了一些，靴底踩在碎石路面上的聲響更接近於尋常旅人的頻率，不再刻意壓得如同夜風掠過。
他把劍鞘的角度調整了半分，讓它在行走時不會碰觸衣襬的邊緣發出摩擦聲。
走出一段距離之後他回了一次頭——舊墟的方向那層金色輝光比剛才又厚了一分，像一盞被漸次撥亮的燈在遠處緩緩燃起來。
他看了幾息，轉回頭繼續往前走了。
前方青雲山方向的暗灰色薄霧正在向兩側退開一些，露出一條通往山腳碎石坡的路徑。
他拐上那條路，步伐的節奏跟他過往走慣了的上山石階不太一樣——每一步都踩在碎石邊緣最不容易滾動的位置上，靴尖在落地之前微微調整著角度。
那枚木牌的稜角隔著衣料貼著他的胸口，邊緣的位置剛好在心跳最明顯的那塊皮膚上方。
他走著走著感覺到那層稜角被自己的體溫焐溫了，不再像剛揣進去時那樣冷硬地硌著。
接近山腳碎石坡的時候，他留意到地面上的腳印比先前密了些，而且多在坡面三分之二處的位置散開後又重新匯聚，像是有人在那段位置停下來猶豫過又重新選了方向。
他放慢腳步，停下來確認了一下週遭的地形。前方有一片被踩得泛白的泥地，邊緣的地面上散落著幾根極細的白色細絲。
他蹲下來撥開表土，挖出來一根半寸長的細絲，質地堅硬，像被某種特定的法器遺留下來的邊角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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