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西施弒神錄》第80章 過去如刀,未來如刃(2)

作者:魚魚愛棉花糖·9小時前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是他在老將軍麾下的時候,軍營裡的床鋪雖然窄且硬,但他知道那個床鋪不會在一夜之間被拆走。

老將軍會坐在帥帳裡點著燈看地圖到深夜,火盆裡的光隔著帳布透出來,他值夜的時候能看見那層光在帳布上的輪廓。

後來老將軍的燈滅了。

他用一口棺木把老將軍從北燕邊境接回來,在舊營地的廢墟上立了墳。

墳頭的土是新翻的,他站在那堆新土前面沒哭,只是蹲下來用手指把墳頭幾個不平整的地方壓平了,像壓平一張被風捲起的書頁邊角。

他當時想的是——這大概是他最後一次在同一個地方停留了。

從今以後他不會再有一座固定的墳要立,也沒有人會替他立一座。

現在那座墳在這個人的心裡有了一個新的位置。

他不知道這座墳將來會不會有人替他壓平邊角,但他蹲在那個位置上的時候手指的力度比以前輕了一些,像是怕把土壓得太實了讓底下的草根長不出來。

他想過自己將來會怎樣。

這個問題在過去幾年裡他從來不會去想,因為能活著見到第二天的太陽就己經超過了期待。

但最近他開始想這件事了,想的時候他正走在某個黃昏的官道上或者蹲在某個火堆邊上,阿纓在幾步之外做別的事,她的背影在視線裡不動。

他想著如果天幕重鑄完了,如果舊墟的陣眼不再需要他站在那裡接引暗灰色接入點,如果她回到了永安鎮,如果他還在——他會在哪裡。

他會站在那間鋪子的灶臺旁邊。

她揉麵的時候他在旁邊劈柴,水燒開了他會端過去,蒸籠上汽了他在邊上等著掀蓋,客人多的時候他幫她收錢找零,客人少的時候他坐在門口的矮凳上磨刀。

她的白髮會繼續變多,她站在蒸籠前面的時候白氣會把她整個人裹住,他坐在矮凳上隔著那層白氣看她,像是在看一個人被一團雲接住了正在往上升。他就在雲底下坐著,手裡攥著那把磨好的刀。

如果那團雲有往下落的時候,他伸手託一下。

他走在隊尾想著這些事,步伐的節奏跟前面的人保持著五步的間隔。

他的表情跟往常一樣沒什麼變化,但他把刀從左手換到右手的時候,拇指在刀柄纏布上多壓了一下,像是確認那層布料己經纏得很緊了,不會再鬆了。

他壓完那下之後把刀重新插回鞘裡,繼續走。

黃昏的最後一層光正在從他的肩頭退到他的後背再退到他的腳跟,然後完全離開了。

他踩進了暮色的陰影裡,靴底落地的聲音跟之前一樣輕而穩,像一柄被反覆磨過、己經不需要再確認鋒利度的舊刃,正在沿著一條己經走過很多次的路面持續向前移動。

他不知道這條路通向的是關閉祭壇還是別的什麼,但他知道自己會走到那一步為止。

在他以前走過的那些路上,他從來沒有用這種“有終點”的方式走過路——以前每走一步都在數自己還能撐幾步,現在他每走一步都在想下一步踩在哪個位置上會更穩一些。

那個變化太細微了,連他自己都沒有完全意識到。

但他走路的時候脊背比從前首了一些,像一棵被風常年吹著的樹在風停之後正在緩慢地、不可逆地恢復自己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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