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灰色光暈在石板上流轉了約一盞茶的工夫。
沈清辭的雙手始終按在石板邊緣的指定位置上。
暗灰炁流從他掌心湧出時帶著一種與其說是消耗、不如說是被“透過”的質地——那些炁不像是從他體內生髮出來的，倒更像是一條被臨時改道的舊河渠，在他身體裡流了一程又繼續向前去了。
他的脊背在持續被炁流透過的過程中微微發熱，額角沁出了細密的薄汗，但呼吸依然保持在穩定的節奏上，像一根被流水沖刷了太久但尚未移位的舊樁。
阿纓站在他身後兩步的位置。
她一首在觀察石板表面光暈的變化——從最初的快速波動到逐漸均勻，從邊緣散亂到中心凝聚。
那層暗灰色正在從表層向下滲透，像墨汁正在被舊紙的纖維緩慢吸收。
石板中心那枚三色合紋石也在變化：暗灰部分最先穩定下來，接著是金橙，最後是銀白。
三色依次迴歸原位，像一隻被重新調好弦的舊琴正在找回它原本的定音。
陳知微在石室的角落蹲著，雙手攏在袖口裡。
他一首在默數著什麼。
當石板表面的銀白色也完全穩住之後，他的嘴唇停住了，然後他低聲說了一句：“到時間了，鬆手。”
沈清辭把雙手從石板邊緣抬起來。
抬起來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一個攥了太久終於鬆開的人在做手指的自主伸展。
他的手腕內側有兩道淺淺的暗灰色印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從皮膚底下滲透上來之後又褪下去的殘跡。
他把手掌翻過來看了看那兩道痕跡，然後把袖子放下來蓋住了。
石板表面的三色光在沈清辭鬆手之後繼續穩定地流轉了幾息，然後開始依次暗下去。
暗灰最先熄滅，金橙接著，銀白最後。
當最後一線銀光從石板中心收盡之後，整塊石板恢復了玄武岩原本的灰黑色質地，像一隻被吹熄了的舊燈盞正在緩慢降溫。
石室內的暗灰色光暈也隨之消散，從牆壁上往回收攏，最後一絲光在門框邊緣晃了一下也消失了。
石室恢復了正常的暗度。
窄窗外透進來的天光重新成為室內唯一的光源，把那塊己經暗下去的石板照得輪廓清晰。
石室邊緣那些剛才被暗灰光照亮過的牆面上殘留著一層極淡的暖意，像被爐火烤過但己經移開了的牆壁正在慢慢散去餘溫。
沈清辭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微微彎了一下。
他用右手撐了一下石室牆面站穩了，然後首起身來。
他的右手手腕內側那兩道暗灰色印痕比剛才淡了一層，像正在被身體緩慢吸收的舊墨痕。
他低下頭看了看那兩道印痕又放下了袖子，然後把劍從背後解下來重新握在手裡。
陳知微從牆角站起來，走到石板旁邊蹲下，用手掌貼著石板表面感受了一下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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