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確定。往南走一段路，找個有水有樹的地方待著。我這輩子寫了很多東西留給別人看，該留的都留了，剩下的時間用來看看以前沒空看的風景。”
阿纓蹲在他面前。
那塊卵石表面的刻線被反覆摩挲了太久己經有些模糊了，但還能辨認出舊墟、白塔、蒼梧山三個位置的大致輪廓。
他在三個位置之間刻了一條蜿蜒的細線，像一條被人用指甲反覆描過無數遍的舊路。
她把那塊卵石的輪廓看在眼裡，沒有說什麼。
站起來的時候她的膝蓋響了一聲，陳知微抬了抬眼皮，用那雙乾果核似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去了。
“你鬢角的白髮還會繼續變多。”
他對著自己的膝頭說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
“天幕重鑄耗壽是不可逆的。但你能比預想的多撐幾年——你身邊的藥靈體姑娘手藝不差。”
阿纓站首了。
“知道了。”
她轉身走出了石室。
石門在她身後虛掩著，把那間半嵌進巖體的舊藏劍室和裡面那個坐在牆邊摩挲舊卵石的老道人的輪廓一併收進了門縫裡。
天光從平臺上方傾瀉下來，她眯了一下眼等視野適應了才走出去。
石臺邊緣的舊石欄在傍晚的光線裡泛著暖灰色的細光，遠處的山影正在被暮色一層一層地加深。
蕭無傷靠在一根殘破的石欄柱上，草莖在嘴角微微翹著。
他看見她出來了把草莖換了個方向叼著。
“天幕完全合攏了。”
他用下巴朝頭頂的方向點了點，“最後一條縫，就在你進去那段時間合上的。”
阿纓仰頭望了一眼。
穹頂那層淺金色的光膜現在己經完全覆蓋了整片天幕，沒有任何裂隙殘留。
光膜表面的光澤比剛才更勻了一些，像一個剛剛被重新鋪平的新桌面正在慢慢地晾乾表面的漆層。
風從天幕表面經過的時候聲音變了——不再是以前裂隙邊緣那種細碎的氣流聲，而是更整、更均勻的風聲，像是風在一整面平滑的表面上滑過去而不是被割裂成幾股。
她收回目光的時候看見了燕赤行。
他站在石臺外側，背對著夕陽，刀別在腰側，跟往常一樣融在暮色的邊緣。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兩個人並排望著遠方正在被暮色覆蓋的山脈輪廓。
山脊線上的最後一層暖光正在緩緩收窄，像一條被慢慢合攏的舊摺痕。
“沈清辭呢？”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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