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那時候我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交到你手裡。但我寫完之後把它藏在舊衣的夾層裡，壓在最底下的位置。
如果宗門的人提前把我帶走了那封信也會跟著我一起走，不會落到別人手裡。後來你開了陣，天幕開始自持了，我才確定這件事己經不會被宗門扭轉了。
我找到那封信的時候，夾層裡的線己經鬆了，信封一角磨出了毛邊。我把它重新封好之後就出發去找你了。”
“你找到我的時候為什麼要讓馬小六送進來，不自己走進來？”
沈清辭把目光從信上移開了，落在石臺外側更遠處的山影線上。
“因為我不確定你看到信上的內容之後還想不想看見我的臉。”
阿纓把石欄面上那封信拿了起來，沒有拆開，只是握在手裡握了一會兒，然後重新收進了衣襟內層貼藥膏的位置。
她的動作不快不慢，跟平時放東西的習慣一樣，像是把一樣用過的舊物放回它原來待的位置。
放好之後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朝石臺邊緣走了兩步又停住了，偏頭用餘光看了他一眼。
“下山的路我走慢一點。你跟著。”
她沒有等他回答，繼續朝平臺邊緣走去。
身後傳來他從石欄上站起來的細微聲響和靴底落在石板上的輕響，兩步之後匯入了她的步幅後面，保持著大約一步半的間距，跟她的步伐錯開了一線但節奏同步。
平臺邊緣等著她的人各自動了。
蕭無傷從石欄柱上首起身來把草莖重新叼正。
蘇晚晴從暗處背好了藥箱走出來，馬小六跟在她旁邊用手掌搓著一根新剝好的草莖。
燕赤行站在通往下山小徑的入口處，背對著平臺，面朝山路的方向，像是己經在那裡站了一會兒，等所有人到齊了才開始動身。
阿纓走近小徑入口的時候經過燕赤行身邊。
他往前邁了一步，走在了隊伍的最前面，開始沿著碎石坡往下走。她在後面跟著，看著他下坡時靴尖在碎石面上穩而勻的落點。
他走路的習慣她現在己經熟悉了——下坡的時候他會把重心放低一些，讓每一步的落點都剛好卡在碎石最不容易滾動的位置上。
她跟在他後面走著，腳下的碎石在他踩過的落點附近幾乎沒有鬆動。
那些碎石被他的靴尖壓實了再轉到她的靴底，每一步踩上去都是穩固的，不需要額外調整重心。
她走了幾十步之後注意到這件事——他在前面替她把路踩實了。
每一腳落地的時候都自然地給下一腳留下了穩固的落點，不是故意的安排，像是他在任何地面上走路時都會自動處理前方路徑的平整度，他在前面踩過的地方，後面的人走起來會省力一些。
她把自己的步伐節奏調到了跟他下坡時相同的速度上，讓每一步都落在他踩過之後留下的穩固位置上。
兩個人之間隔著大約三步的間距，靴底交替落在碎石面上的聲響從兩聲變成了一聲，像把兩頁分開的紙疊在了一起。
身後的腳步聲也陸陸續續地匯入了那道向下的節奏裡。
蕭無傷在前半段的某處跟上了她的側後方，蘇晚晴和沈清辭的腳步聲依次在不同距離上併入了下坡的流速，馬小六的圓臉在隊尾最後一段才從月光底下露出來。
整條隊伍沿著碎石坡向下延伸成一條鬆散的、各自間距不同但整體流速一致的流動線，像一滴正在沿著舊摺痕緩緩鋪開的墨，把每個人所在的暗色小點依次連成了一條可辨認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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