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指引的方向，是一片荒野。
永安鎮往西南走了三天之後，路邊的村落越來越稀疏。
第西天早上，阿纓站在一座矮丘頂上往下望，視野所及全是灰褐色的枯草和裸露的碎石坡，沒有田埂，沒有炊煙，連鳥都很少見。
天幕的淺金色光膜在天際線那頭均勻地鋪展著，跟別處看起來沒有區別。
“就是這裡了。”她把石頭攤開在掌心裡。
石頭的銀白紋路此刻正以極高的頻率亮著，光暈己經從石面滲了出來，在她掌心上方几寸處鋪開成一層薄薄的銀白色光膜，像一片正在被風吹得微微起伏的水面。
她順著光膜最亮的方向走下坡去。碎石坡在她腳下不斷滑落，發出細碎的滾動聲。
她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之後，坡底出現了一道裂隙。
那道裂隙比舊墟的裂縫窄得多，大約只夠一個人側身擠進去。
裂隙邊緣的岩石表面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細塵，質地跟她夢中見過的舊灰燼地面完全一致。
她側過身擠進了裂隙，身後的腳步聲依次收窄了間距跟進來。
燕赤行在她後面兩步的位置側身擠過最窄處時用刀鞘頂了一下兩側的石壁穩定身形，蕭無傷在更後面用肩膀抵著石壁通過了一處更窄的彎道，沈清辭把劍橫過來貼在胸前側身透過，蘇晚晴和馬小六在最後面依次擠過那些窄口。
裂隙向地下延伸了大約幾十丈。
腳下的坡度越來越陡，從緩坡變成接近傾斜的巖面再變成一段被鑿過的窄石階。
石階的邊緣被磨得光滑，說明這條路徑不是新開的。
阿纓沿著石階走到盡頭的時候，面前的地勢豁然開朗——一片跟她的夢境一致的灰燼色平原。
銀白色的霧在平原表面上方漂浮著，厚度和分佈也跟夢中一樣。
她踩上去的時候腳下微微下陷，像是踩在一層被反覆壓實的舊粉末上。
身後的腳步聲依次在她踏過的位置上停住了，幾個人在霧氣的邊緣各自分散了間距，站在她身後的不同位置和方向上。
她走了幾步，前方的霧氣自動分開了一道縫。
縫的寬度跟夢中一致。
她沿著那道縫往前走，銀白霧在她經過之後重新合攏，像水面被船劃開之後恢復平整。
身後的腳步聲保持著跟之前相同的間距跟著她，霧氣的合攏速度剛好比最後一個人的靴底快一線，把整條隊伍裹在了一條正在被持續修復的通道里。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之後，前方出現了那棵樹的印記。
比夢中更加清晰。
嵌在灰燼色地面裡的樹幹輪廓邊緣銳利，分支的走向完整。
銀白色的光從輪廓線內部滲出來，把整棵樹的樣子鋪在地面上。樹根處那行字還在，筆畫比夢中更深了一些，像是被重新描過。
阿纓在那棵樹跟前蹲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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