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兒……”
“你終於來了。”
那道聲音極輕，像從很深很深的海底傳上來，隔著水、霧、礁石和二十多年的舊潮聲。
漁寶站在黑礁灣外的溼礁上，渾身忽然起了一層小小的雞皮疙瘩。
她不是害怕。
是那聲音太舊了。
舊得像被海水泡軟的木板，像長滿海草的船骨，也像外公眼裡忽然湧出來的淚。
“誰呀？”漁寶抱緊小海螺，小聲問，“你是誰呀？”
霧氣深處沒有立刻回答。
遠處的白海豚帶著受傷的同伴慢慢遊遠，小海豚依依不捨地繞了半圈，才跟著母親鑽入黑藍色的浪裡。
海面只剩下潮水撞礁的聲音。
林老漢卻死死盯著那塊舊船板，像整個人都被釘在了原地。
“林氏海安號……”
他聲音發啞，手指顫得厲害。
林晚棠從沒見過父親這副模樣。
在她記憶裡，林老漢總是沉默的，硬朗的，哪怕家裡窮，哪怕沈硯舟傷腿後日子艱難，他也只是悶頭扛柴、修網、趕海，從不在人前掉眼淚。
可此刻，他眼眶紅得嚇人。
“爹。”林晚棠輕聲道，“那船……和外祖家有關？”
林老漢緩慢點頭。
“那是你外祖家的船。”
他說完這句，又像被什麼堵住了喉嚨，半晌才繼續。
“二十多年前，你外祖家原本也在海邊跑船。你外祖母有個親弟弟，叫林承安，年輕時是好把式。他攢了半輩子銀子，和幾個兄弟合了一條船，就叫海安號。”
周圍村民漸漸安靜下來。
連剛從外來船上被扣下的船老大，也忍不住抬頭聽。
林老漢盯著黑礁灣深處，聲音像被海風磨過。
“那年秋天，海安號進黑礁灣避風，說是船上載了些藥材、布匹和一口給縣裡大戶送的木箱。可船進去以後，就再也沒出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後來有人說，林承安貪心，想趁風浪前進黑礁灣撈沉貝，才害了一船人。”
林晚棠臉色微白：“所以外祖家才……”
“敗了。”林老漢閉了閉眼，“船沒了，貨沒了，債壓下來。你外祖母哭瞎半隻眼，你娘那時還小，後來嫁給我時，孃家己經剩不下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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