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舟拄著竹竿，一字一句道：“黑礁灣剛救了一群海豚，舊網還沒清乾淨，潮路也沒穩。誰若為了箱子私自進灣，出事別怪海不講情面。”
村長也怒聲道：“今晚立刻加一條！黑礁灣封灣三日，除清理舊網和查證沉船外，任何人不得進去撈東西。違者逐出趕海隊，往後福滿樓和村裡公收的海貨，都不收他家的！”
這一下，眾人徹底安靜。
周掌櫃也點頭：“福滿樓認這條規矩。”
利益要用規矩壓住。
否則陸管事沒來，村裡自己就先亂了。
漁寶聽著大人的話，忽然聽見海底的阿圓輕輕嘆了一聲。
“還好。”
“小人兒沒貪。”
“木頭才肯浮上來。”
漁寶低頭看那塊海安號的舊船板，小聲問：“阿圓，是你讓木頭上來的嗎？”
阿圓的聲音帶著一點點驕傲。
“我推的。”
“八隻腳，很有力。”
漁寶眼淚還掛著，嘴角卻彎了一點：“阿圓好厲害。”
小灰立刻不服氣地叫：“本鳥也厲害！本鳥追斗笠！”
漁寶趕緊點頭：“小灰也厲害。”
小灰滿意地抖了抖翅膀。
夜己經深得不能再深。
村長讓人把舊船板、舊網斷片、外來船上的燈牌和船老大的口供暫時都收好。外來船被拴在東口外側淺灘，由村裡青壯輪流看守。船上的人不許離開，等天亮交給里正處置。
林老漢抱著那塊舊船板不肯撒手。
林晚棠心疼地扶著他：“爹，先回去吧。明日再查。”
林老漢啞聲道：“我得給你娘燒炷香。”
林晚棠眼眶一熱。
她娘去得早，臨終前曾握著她的手，說過一句奇怪的話。
“黑礁灣的潮，不只吞船，也吞人的良心。”
那時候林晚棠年紀小，聽不懂。
如今想起，卻覺得那句話像從二十多年前的海風裡吹來，終於落到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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