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理太簡單。
簡單到碼頭上靠力氣吃飯的人一聽就懂。
林晚棠接著說：“黑礁村守海，不是要讓船不走。我們也要賣海貨，也要靠船把貨送去更遠的地方。我們反對的，是把有主的海寫成荒灘，把小魚幼苗一網打盡，把漁民的飯碗當成商號的算盤珠子。”
她端起一碗魚丸湯。
“這碗湯，用的是剪了還能再長的海菜，放過小魚後長大的魚，村裡婦人洗淨處理，每一批都有賬。這樣的海貨，能讓黑礁村掙錢，也能讓船行有貨運，讓碼頭有活幹。可如果按盛家的做法，把海眼毀了，把鎮海石炸了，把海菜床掏空，過幾年還有什麼可運？”
碼頭上安靜下來。
許多船工低頭看自己手裡的碗。
他們未必懂海安舊案，也未必關心黑礁漁界的歷史。但他們懂貨。沒有貨，船就空；船空，工就沒了。若一片海被掏空，短時間船行也許能賺一大筆，可長久來看，碼頭上靠搬貨吃飯的人也會跟著失去活路。
一個年紀大的船工忽然開口：“我年輕時跑過青沙灣。那邊以前魚蝦多得很，後來幾年細網下得太狠，現在船去了也裝不滿半艙。”
這話一齣，旁邊幾個老船工也點頭。
“白石灘也一樣。”
“有些商號只管今年收貨，不管明年還有沒有。”
“我們船工也不是不知道，就是掌櫃讓跑哪兒，咱們跑哪兒。”
林晚棠抓住這個口子，立刻道：“所以今日這事，不只是黑礁村一村的事。若有一天，府城周邊所有漁灣都被寫成荒灘，被短採掏空，船行還能閉幾次港？碼頭兄弟還能有幾年活？”
人群裡不再有人嘲笑。
那赤膊挑夫把湯喝完，忽然把碗重重放下。
“那我們怎麼辦？船行不開工，我們照樣沒飯吃。”
林晚棠看向他：“我不能替三十六船行開船。但我能把話說清楚。你們若今日沒工錢，至少該知道是誰讓你們沒活幹。是黑礁村嗎？不是。是那些拿你們飯碗逼官府停查的人。”
韓知衡站在一旁，眼神微動。
他知道，林晚棠這番話正在拆盛明珩的局。
盛家想把碼頭工人的怨氣引向黑礁村，可林晚棠沒有逃避碼頭停工造成的傷害，反而首接把“誰讓你沒飯吃”這個問題擺到眾人面前。窮人最怕被人拿飯碗威脅，而她恰恰讓這些靠飯碗吃飯的人意識到，真正拿他們飯碗當籌碼的，是船行掌櫃和盛家。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船行短褂的中年男人擠出人群，臉色難看。
“林掌櫃說得好聽。可盛家一倒，府城船行都要被查，船期全亂，碼頭照樣沒活。你們黑礁村有海貨，可有幾船？夠養活多少人？”
這話比挑夫的質問更尖銳。
林晚棠看向他：“你是哪家船行的？”
“豐泰船行二掌櫃，許連山。”
陸承業低聲道：“豐泰是中等船行，不算盛家嫡系，但常年吃盛家航線。”
林晚棠心裡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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