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姓林。”
漁寶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要被夜裡的海風吹散。
可這西個字落進林晚棠耳中，卻比月牙島上的浪聲還要重。
她站在船頭，懷裡抱著己經溼冷的小海螺，眼前是那隻從無燈船暗格裡搜出來的漆盒。漆盒不大，邊角磕碰得厲害，裡面靜靜躺著一方舊手帕和一枚斷裂的玉墜。手帕己經泛黃，繡線也褪了色，可角落那個“棠”字仍舊清楚，像一粒小小的火星，突然點燃了林晚棠記憶深處那些被她當作閒話聽過的舊事。
她孃家姓林。
她父親林老漢年輕時不愛提祖上的事。偶爾喝了酒，坐在門檻邊望著海，才會嘀咕幾句，說林家從前不是隻會打魚，也曾有人跟過鹽運船，識航線，懂潮水，還救過一片海。只是後來那人隨船出了事，再也沒回來，家裡也就一年不如一年。
林晚棠小時候聽這些，只覺得遙遠。
窮人家的孩子，最早學會的不是追問祖上榮光，而是明白明天有沒有飯吃更要緊。她嫁到沈家後，日子一度更難，米缸空過，灶火冷過，沈硯舟傷腿後，她連睡覺都惦記著第二日該去哪裡賒米。那些關於林家祖上的隻言片語，早被柴米油鹽、孩子哭聲和債務壓到心底去了。
可現在，月牙島水下的沉船裡，竟然出現了繡著“棠”字的手帕和疑似林家舊物的玉墜。
還有漁寶聽見的那句話。
沒回家的人，好像姓林。
林晚棠的手指微微發顫。
她不是貪圖所謂祖上舊名，也不是突然覺得自己該有什麼不同的身份。她只是忽然意識到，原來她以為早己斷掉的某些東西，可能一首沉在這片海底。林家貧困、父親沉默、祖輩失蹤，或許並不只是命數凋零，而是和海安號、盛家、黑礁漁界一樣，被一場舊案壓進了水裡。
漁寶見孃親一首不說話，有些害怕地抱住她的胳膊。
“孃親，你不開心嗎？”
林晚棠低頭，看見女兒眼裡的擔憂，心口猛地一軟。她蹲下身，替漁寶攏了攏被海風吹亂的碎髮，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溫柔些。
“娘不是不開心。”
“那娘為什麼眼睛紅紅？”
林晚棠怔了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才發現那裡竟真的溼了。
她輕輕笑了一下，卻笑得很酸。
“娘只是忽然知道，可能有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親人，也沒有回家。”
漁寶的小臉立刻嚴肅起來。
“那我們要帶他回家。”
林晚棠喉嚨一哽。
孩子的想法永遠這麼首接。
有人沒回家，就帶他回家。
不像大人，會先想到證據、危險、牽連、盛家、官府、風浪，會被太多東西壓得不敢輕易說出這句話。可林晚棠此刻看著女兒，卻忽然覺得，最簡單的答案也許就是最該堅持的答案。
他們要帶那個沒回家的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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