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雖然一夜未眠，卻沒有倒下。
她讓趙桂花帶婦人們準備吃食，給守碑和跑腿的人送去；讓顧家賬房繼續抄錄證物；讓海旺叔帶人看守無燈船；又讓陸家船工畫出月牙島沉船方位。每一件事都雜，每一件事都急，可她一件件安排下來，竟沒有亂。
趙桂花看著她，忍不住小聲嘀咕：“晚棠現在是真像個大掌櫃了。”
林晚棠聽見了，回頭笑了笑。
趙桂花臉一紅，立刻硬著脖子道：“我可不是誇你啊，我就是實話實說。”
院子裡緊繃的氣氛因為這句話鬆了一些。
漁寶吃了半碗熱粥，終於恢復了一點精神。她蹲在水盆邊，看著裡面幾隻被帶回來的小海螺，小聲和它們說話。
“我們會帶林爺爺回家。”
“小螺螺也要幫忙哦。”
小海螺安安靜靜躺在水裡，偶爾吐出細小泡泡。
林晚棠站在門邊看著女兒，心裡忽然很軟。
如果說沈家最初趕海是為了活下去，那麼走到現在，趕海己經有了更多意義。海給了他們食物，也給了他們真相；給了他們財富，也給了他們責任。漁寶聽海，不是讓他們掏空大海更快致富，而是讓他們學會在得到饋贈時，記得大海也有記憶。
傍晚時，縣衙傳來訊息。
許縣丞己經收押了無燈船上的盜撈人，並暫時封存舊鹽倉證物。盛家申請參與複核，府城也會派人來查驗黑礁漁界碑與海安號舊賬。聽起來，一切都開始走向明面。
可沈硯舟聽完，卻沒有輕鬆。
“盛明珩不會等著我們慢慢查。”
林晚棠點頭：“我也覺得。”
盛家己經接連失去幾步主動。偽造簽押被拆穿，舊鹽倉鐵盒被封存，無燈船盜撈也被抓住。越是這樣，盛家接下來越可能用更狠的辦法。
他們必須在府城來人之前，儘快找到月牙島水下真正的船員木牌。
那是海安號“沒回家的人”的名字。
也是林棠生是否在船上的關鍵證據。
然而，下水探沉船並非易事。月牙島水下暗礁多，沉船位置又在較深處，普通漁民無法長時間潛下。老船長說，需要等明日午後潮流最平的一刻，由三名最熟水的人下去，一人探路，一人護繩，一人帶網兜取物。
沈硯舟不能下水。
林晚棠也不適合。
最後決定由海旺叔、陸家一名老水手、黑礁村年輕漁民阿強下水。顧家和海商會派人在船上記錄，陸家負責穩船，林晚棠帶漁寶隨船指引方位。
夜裡，沈家終於短暫安靜下來。
漁寶睡在林晚棠身邊，睡夢中還抓著她的衣角。沈硯舟靠坐在外間，仍在看海圖。林晚棠起身給他添燈，看見他眉間疲色，忍不住輕聲道：“別看了，明日還有硬仗。”
沈硯舟放下海圖，忽然問：“晚棠，你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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