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靜得只剩海水輕拍船底的聲音。
“此娃姓沈，小名阿舟。”
顧懷遠念出這句話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硯舟身上。
林晚棠心跳得很快。她看著丈夫蒼白的臉，看著他扶在船舷上的手一點點收緊，忽然意識到，這樁舊案己經不再只是林家的祖輩、盛家的私鹽、海安號的沉船，也不只是黑礁灣漁界的官面證據。
它竟然還牽到了年幼時的沈硯舟。
十二歲的放牛娃。
阿舟。
沈硯舟沉默了很久。
海風吹過他的衣袖，帶著潮溼的涼意。他的傷腿仍在隱隱作痛，可此時疼痛彷彿被更遠的記憶壓了下去。他望著那片摺疊銅頁，眼神一點點變得茫然，又一點點變得沉重。
“我小時候，確實有人叫我阿舟。”他低聲說道。
林晚棠的手指微微一顫。
林老漢還跪坐在船板上，懷裡緊緊抱著寫有“林棠生”的船員木牌，眼淚尚未乾。聽見沈硯舟這句話，老人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和複雜。
沈硯舟繼續道：“但我不記得什麼總賬。”
這句話讓船上眾人剛剛提起的心又沉了一下。
顧懷遠皺眉：“一點印象都沒有？”
沈硯舟閉了閉眼，像是在努力從很久以前的霧裡撈什麼東西出來。
“不是完全沒有。”
他聲音很慢，每一個字都像在舊傷裡翻找。
“我十二歲那年，黑礁灣確實有過一場大風浪。那時我爹還在，家裡養過一頭老黃牛。村裡孩子都不愛放牛，嫌悶，我卻常牽著牛去鎮海石後面的坡上。那天風起得很怪，海上霧也重，我記得我看見過一個渾身溼透的人。”
林晚棠屏住呼吸。
“那人是不是林棠生？”林老漢聲音發抖。
沈硯舟搖頭：“我不確定。我那時太小，又被風雨打得睜不開眼，只記得他穿著破了的船衣，手上全是血。他把一個油布包塞給我，說讓我藏好，不要交給穿錦袍的人，也不要交給來收鹽賬的人。”
顧懷遠立刻問：“油布包呢？”
沈硯舟眉頭越皺越緊。
“我記不清了。”
這西個字落下，沈硯舟的臉色比方才更白。
他並不是推脫。
是真的記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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