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西塊磚被撬開時，底下露出一層厚厚的黃泥封口。
海旺叔拿刀輕輕刮開黃泥，裡面竟真有一個狹窄的暗格。暗格被油紙和魚膠層層封住，外面還包著一小塊己經發黑的牛皮。
沈硯舟看見那塊牛皮，整個人怔住。
“老黃牛的皮。”
他聲音很低。
十二歲那年，那頭陪他在鎮海石後放過很多次的老黃牛後來病死了。父親曾把一小塊牛皮割下來，說是給他留個念想。原來那塊牛皮，竟被用來包住這個暗格。
林晚棠小心把包裹取出來。
油紙早己發硬，卻沒有腐爛。外層開啟後，裡面露出一個扁平木匣。木匣上沒有華麗紋飾，只刻著一隻極小的船錨和一行淺淺小字。
海安護漁總賬。
屋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林老漢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林棠生的木牌，眼淚再次落下來。沈硯舟看著那隻木匣，眼神里有震動，也有一種難以言說的酸楚。
原來他的父親真的替年幼的阿舟藏下了這份東西。
原來那個在風浪裡把油布包塞給他的男人，沒有把最後希望交錯人。
原來這二十多年，總賬一首沒有消失，它就壓在沈家灶臺下，伴著一家人的煙火、貧窮、飢餓和重新站起，沉默地等著被取出來的這一天。
顧懷遠立刻讓人取來乾淨布巾和燈。
木匣開啟時，裡面整齊放著幾冊薄薄的賬本和一封舊信。賬本紙張經過油蠟處理，儲存得比眾人想象中好。第一頁上寫著：
“海安號護漁總賬。”
“記黑礁灣、月牙島、青沙灣、白石灘諸漁界受侵之事。”
“凡外船密網、商號壓價誘捕、私佔漁界、偽改官冊，皆錄於此。”
顧懷遠越看，臉色越沉。
陸老闆也湊近看了幾頁，神情變得極其難看。
這不是一本普通賬冊。
它記錄了盛家如何利用鹽運船隊掩護外船進入各漁界，如何高價誘捕幼魚，再低價壓收，如何賄賂小吏把有主漁界寫成荒灘，如何把反抗的熟海人寫成擾亂商道之人。甚至連當年黑礁漁界備案冊被轉走、舊鹽倉檔案被“暫存”的時間，都記得清清楚楚。
其中一頁，赫然寫著林棠生的筆跡：
“若此賬不能入縣署正冊，黑礁諸村後世必有失海之禍。”
林晚棠看著這行字，眼淚無聲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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