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安護漁總賬正本，須立刻交由府衙暫管。”
騎差唸完最後一句，府城城門外的喧鬧像被一盆冷水澆滅。
方才因安五巡牌翻身、周順現身作證而生出的那股熱氣，驟然冷了下去。圍觀百姓面面相覷，黑礁村眾人也齊齊看向裝著證據的馬車。那隻木匣就在車中，外頭貼著五方封條，裡面裝著海安護漁總賬正本，也裝著黑礁村眼下最硬的一根骨頭。
盛明珩站在人群之外，嘴角終於重新有了笑意。
那笑很淡，卻像一把己經磨好的刀。
他輸了城門口這一局，卻立刻等來了府衙急令。只要總賬正本進了府衙，便會從黑礁村手裡挪出去。到時候，誰來保管，放在哪間庫房，誰能查閱，誰能謄抄，誰能接觸，都會變成另一套他們不熟悉的規矩。
黑礁村好不容易從灶臺下挖出的東西，可能又要被一層層門、一把把鎖、一張張公文吞進去。
林晚棠的手心出了汗。
她想起舊鹽倉那場火，想起偽造沈硯舟指印的官文，想起安五巡牌背面那層假銅皮。每一次，對方都不是首接說“我要搶”，而是用體面的殼子把東西包起來。官倉可以走水，官物可以改皮，官文可以偷印，那麼府衙暫管，也未必天然安全。
可她不能拒絕。
一旦當眾抗令，盛明珩剛貼出的告示便會成真——黑礁村聚眾抗官，私藏舊賬。那樣一來，他們在城門口擺出的海貨、賬冊和巡牌，都會被這兩個字壓下去。
不能拒絕，也不能糊里糊塗交出去。
林晚棠看向沈硯舟。
沈硯舟也正看著她。
兩人的目光只碰了一瞬，便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總賬可以交。
但必須讓所有人看見，它是怎樣交出去的。
林晚棠向前一步，朝騎差行了一禮：“府衙急令，黑礁村不敢違。但總賬正本牽涉海安舊案、黑礁漁界、盛家開發文書存疑諸事，且先前己有舊鹽倉走水、官牌遮改、偽造簽押等事。交由府衙暫管之前，我們請求當眾清點頁數、登記封存，五方簽押，另請韓大人、海商會、顧家、陸家以及城門百姓共同見證。”
騎差眉頭一皺：“府衙要物證，你們還敢講條件？”
林晚棠抬頭，聲音沒有發抖：“這不是講條件，是護物證。物證若在交接前後出了差錯，府衙也說不清。我們把賬當眾交清楚，府衙接得也清楚，日後誰也不能推諉。”
這話一齣，人群裡立刻有人附和。
“對啊，清點一下怎麼了？”
“剛才那腰牌不就是被人改過嗎？舊賬這麼重要，總得看清楚。”
“人家又不是不交，只是要當眾封。”
韓知衡聽得眼神微動。
林晚棠這話不是胡攪蠻纏，反而正中要害。若總賬未經清點便被帶走，日後缺頁、毀損、調包，府衙和海運司都難辭其咎。如今城門口人多眼雜，反倒是最適合做公開交接的地方。
他走到騎差面前，沉聲道：“本官亦在急令名單之內。海安舊案既己牽涉海運司舊物，本官同意先行清點封存。若府衙問責，由本官說明。”
騎差神色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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