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盛明珩仍沒有亂。
他只是看向沈嶸，緩緩道：“府尹大人既承認二十三年前私藏見證，又與此案有舊牽連，是否該避嫌？否則今日無論如何裁定，外人都可說大人早有偏向。”
裴推官眉頭一皺。
這話很毒。
沈嶸當年留下私證，如今確實與海安舊案有關。盛明珩若抓住這一點，完全可以要求府城上報，由更高一級複核。在流程上，這並非毫無道理。可一旦上報，時間又會被拖長。盛家最擅長的，就是把問題拖進漫長的流程裡，讓黑礁村耗不起。
沈嶸顯然也早有預料。
他看著盛明珩，沉聲道：“本官確有舊牽連，所以本官不會獨斷海安舊案。”
盛明珩眼中剛浮起一絲笑意，沈嶸便接著道：
“但本官仍是府城府尹，有權先行保全物證、暫停存疑開發、啟動公開復核。”
盛明珩笑意一僵。
沈嶸轉向堂上眾人，聲音比方才更穩。
“裴推官。”
裴推官拱手：“下官在。”
“即刻登記海安總賬正本、私存見證、安五巡牌、周順值夜記、黑礁漁界副冊、林棠生木牌、無燈船供詞。所有物證入府衙明庫，不入舊鹽倉，不經盛家、海運司舊庫轉手。明庫鑰匙由你、韓知衡、莫老掌櫃三方共持。”
韓知衡立刻應聲。
莫老掌櫃也鄭重拱手：“老朽願作第三方持鑰。”
沈嶸繼續道：“黑礁灣與月牙島開發文書，在複核結束前暫停執行。任何人不得清礁、捕撈、打撈沉船、轉移舊物。違者按毀損物證與擾亂複核論處。”
黑礁村眾人終於鬆了一口氣。
這一條，保住了眼下最要緊的海。
盛明珩臉色徹底沉下去。
“府尹大人，盛家投入巨大，暫停開發之損失……”
沈嶸冷聲打斷：“盛家損失若因府衙複核造成，日後自可申報。黑礁灣村民若因存疑文書失海，誰替他們申報？”
堂內一靜。
這句話，幾乎正回應了林晚棠方才在堂上的問題。
盛家的損失寫在銀票上，黑礁村的損失寫在米缸裡。
沈嶸說完，又看向林晚棠。
“林掌櫃，黑礁村民生賬冊，你三日內能整理完整嗎？”
林晚棠立刻道：“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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