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
浚儀城外，睢陽渠畔。
渾濁的河道內，數以千計的屯田客和役夫正喊著號子，在齊腰深的泥水裡清淤拓寬。
“起！”
粗大的麻繩崩得筆首，一塊攔江的巨石被硬生生撬動。
泥水飛濺中，一個身著粗布短褐、褲腿高高挽起的年輕官員，正拄著一根用來測繪水深的丈木，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漿，大聲呼喝著指揮。
遠處，一陣馬蹄聲疾馳而至。
曹操在許褚及數十名虎衛的簇擁下勒住戰馬。
他眯起眼睛，看著那個在泥漿裡摸爬滾打的背影，眼底閃過一抹極深的異色。
“子晟！”
曹操揚起馬鞭，高呼了一聲。
蕭燁見是曹操，也不上岸換衣，蹚著泥水便走了過來，在岸邊隨意拱了拱手。
“司空怎的親自來了？”
曹操翻身下馬，幾步走到岸邊，絲毫不在意蕭燁身上的泥水濺到自己的衣裳上。
“某若不來，怎知某的典農中郎將，竟成了一個泥瓦匠？”
曹操半是打趣的調侃他。
“你可是士族出身，堂堂朝廷命官，這等粗活，交給手下小吏去辦便是，何須親自下水受這等風寒？”
“紙上得來終覺淺。”
蕭燁將丈木插在岸邊，毫不在意地拍了拍手上的幹泥。
“水利之要在乎地勢，差之毫釐，水便流不進渠。燁若不親自下水丈量這淤泥的深淺，那些官僚小吏便敢在賬冊上糊弄。到時候船擱淺了，誤的是大軍的糧草。”
曹操聞言，神色一肅，上前重重拍了拍蕭燁沾滿泥汙的肩膀。
“務實。這滿朝文武，若都能像你這般務實，某何愁天下不定！”
曹操望向那條正在被迅速拓寬的古渠，眼中閃爍著灼熱的光芒：“這睢陽渠一通，對咱們北伐河北，究竟有幾分助力？”
“勝過十萬輔兵。”
蕭燁轉身，指著水流的方向。
“睢陽渠乃是勾連黃河與淮水之咽喉。昔日淤塞，中原糧草北運，多靠陸路車馬，人吃馬嚼，十去其五。如今浚儀至官渡的水路一通，千斛糧船可首達黃河南岸。待司空揮師渡河之日，後方糧草便能源源不斷地送上前線。”
蕭燁頓了頓，語氣篤定。
“有了這條水脈，袁紹便是耗，也耗不過咱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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