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城西，古道。
兩道人影牽著兩匹瘦骨嶙峋的戰馬，正在崎嶇的山道上艱難跋涉。
劉備走在最前面。
徐庶緊了緊身上的單薄斗篷，深吸了一口彷彿帶著冰碴子的冷氣。
“主公，歇片刻吧。”
“這雪下得太急，連進山的路轍都蓋住了。莫要走岔了道。”
劉備停下腳步。
他沒有轉身，只是抬起凍得通紅的手背，胡亂抹去頷下鬍鬚上結出的冰凌。
“不能歇。”
“這雪下得越大，蔡瑁布在城外的暗哨就越懈怠。咱們這一路走來，避開了襄陽的三道盤查，算是天公作美。若停下，留了腳印被風雪凍實，反而容易被人綴上。”
劉備抬起頭，望著遠方連綿起伏的山巒。
“元首。你看這場雪，像不像建安三年的徐州？”
徐庶微微一怔，抖落斗篷上的殘雪：“主公是說，陶公剛走，主公接印的那一年？”
“是啊。”
“那一年，也是這麼大的雪。備本以為得了徐州牧的印綬，這半生顛沛便算有了個立足的根基。可結果呢？”
劉備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備主外，領個州牧的虛名，那時，備坐在州牧府的大堂裡，看著下面送上來的軍報和賬冊，才真切地體會到，被人扼住咽喉的滋味。”
劉備轉過身，看向徐庶。
“那個人，就是蕭子晟。”
“備至今記得他在徐州時的模樣。”
“子晟其人，清醒得可怕。當年他並未投曹，所作所為，不過是為了在夾縫中保全他蘭陵蕭氏的一方淨土。備曾設私宴，欲以真心招攬於他。可他拒了。”
“備不怨他。備知道，自己給不了一個安穩，留不住這條潛龍。”
劉備深吸了一口氣，雪風灌進肺裡，冷得刺骨。
“可備沒想到，白門樓一戰，他不僅去了許都，還給備留下了這輩子最深的一道夢魘。”
徐庶上前一步：“主公是說，呂布之事？”
“正是。”
“僅僅是一封信，便算準了備的性情，他藉著備的口，保下了呂布的性命。”
“元首。曹操的大勢，己成滔天之浪。新野，是死地。備若再尋不到破局之人，這半生心血，只怕都要埋在這風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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