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在洛陽停留了一日便繼續向西。
過了穀城之後地勢開始收窄，官道兩側的土塬一層一層往上疊，將秋後的天空擠成了一條窄長的灰藍色，馬蹄踩在黃土上，騰起的塵灰半天散不開，遠遠看過去像是隊伍上方拉了一道土黃色的長旗。
呂布一路上沒怎麼說話。
他的方天畫戟橫在鞍前，赤兔馬比別的馬高出半個頭，走在中軍陣中格外扎眼。沿途的流民越來越多了，牛車上擠著鍋碗被褥和老人，車板上還蹲著瘦脫了形的狗。
流民看見旗號上的“曹”字，先是往路邊縮，隨即有人跪在道旁磕頭。
“華陰、渭南、槐裡，馬超的前鋒在華陰，主力在渭南。韓遂的兵在渭水北岸。”
蕭燁策馬走在呂布旁邊，將一張摺疊過的輿圖在鞍前展開。輿圖上潼關以西一路標到了陳倉。
“鍾繇上個月從長安退到了潼關東面，跟妙才合兵一處。現在潼關還在我們手裡。關在，關中進不來。關丟了，洛陽便是大門洞開。”
呂布偏過頭看了一眼輿圖，沒有說話。
第六日午後，前鋒望見了潼關。
潼關夾在秦嶺和黃河之間，關牆橫在山谷最窄處，兩扇巨大的城門緊閉著，城牆上的旗幟被西風吹得啪啪作響。
守關計程車卒正往垛口上堆箭，遠遠看見中軍的旗號，關上有人喊了一聲，城門便被緩緩推開了。
蕭燁跟著曹操上了關頭。站在關上往西看，渭水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
河北岸是一片連綿的營帳，旗幟上繡著“韓”字。河南岸的營帳更密，旗幟上繡著“馬”字。
兩片營帳從渭水邊上鋪出去很遠，營火連成一片，在夕照裡明滅不定。馬超的帥帳在河南岸最前方，帳前豎著一面大纛，白底黑字，被西風扯得筆首。
斥候報回來的訊息是：馬超的羌胡騎兵大約三萬人，戰馬都是涼州種。
韓遂在涼州盤踞了三十年，手裡的兩萬兵雖是步騎混雜，但老營頭都是打了半輩子仗的。加上其餘各部湊起來的三西萬雜兵，關上往下看，營帳鋪滿了渭水兩岸。
當晚，曹操在關內的大帳裡升了第一次軍議。
帳中燈火通明。
夏侯惇將騎兵的部署報了一遍，曹洪將南陽帶來的五千步卒人數核了一遍，程昱把糧道的安排鋪在案上——從洛陽走黃河水路到蒲阪，再從蒲阪轉陸路到潼關，來回一趟十一天。洛陽倉裡的存糧夠五萬人吃三個月。
曹操站在輿圖前面，從潼關往西畫了一道線，穿過華陰、渭南，停在槐裡。
“馬超的騎兵在華陰，韓文約的兵在渭水北岸。兩路中間隔著一條渭水。若先打一邊，另一邊必來救。若兩路同時打，兵力不夠。”
他將筆桿擱下。
“所以先不打，等。”
“等什麼？”
夏侯惇問道。
“等他自己露出破綻。十部聯軍，號令不一。馬超靠的是年輕氣盛，韓遂靠的是在涼州盤了三十年。年輕氣盛的想打，盤了三十年想拖。兩人誰先壓不住誰，便是破綻。”
帳側有人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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