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七年的春水剛融。
許都城外的積雪成了解凍的黃泥湯子，馬車輪子軋上去，半天都拔不出來。
城內的氣氛比城外的泥地還要黏溼晦暗。
正月剛過，朝廷裡關於“進位魏公、加九錫”的流言便插了翅膀似的在各大府邸間流傳。
董昭的摺子己經遞進了尚書檯，雖然還沒正式詔下，但誰都看得出來，曹操要跨出那一步了。
尚書檯的門前，這些日子靜得有些詭異。
度支尚書府的硃紅大門緊閉著。
王鐵懷裡抱了一柄朴刀，面無表情地站在高高的臺階上。
一輛極其低調但樟木車軸上刻著繁複雲紋的馬車緩緩停在門前。
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年輕的臉龐，正是五官中郎將曹丕。
曹丕今年二十有五，在軍中歷練了幾年，氣度愈發沉穩。
看著那兩扇緊閉的大門，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五官中郎將，大人今日有恙在身，閉門謝客。”
曹丕盯著王鐵看了一會兒，輕輕將車簾放了下來。
“回府。”
馬車調轉車頭，在泥地裡軋出兩道深溝。
曹丕剛走，又有一名身著錦衣的僕從提著一隻沉甸甸的漆木匣子走過來。
“小的奉平原侯之命，特來送上前漢竹簡一卷，聞聽尚書大人……”
“一律不見，一律不收。”
“平原侯的好意，大人的心領了。請回。”
那僕從有些尷尬，只得抱著匣子，悻悻離去。
曹操進位之議剛起，曹丕與曹植便己開始在暗中試探。
蕭燁掌管著錢糧排程，在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中，他的態度舉足輕重。
但他選擇了一種最簡單，也最決絕的辦法——稱病，閉門。
無論是誰登門，一律不見。
正堂內，蕭燁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把竹火夾，正極其耐心地將一粒新炭添進紅泥小火爐裡。
茶壺裡的水己經燒開了，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
“你這門關得倒挺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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