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初漲，大江上的霧氣還沒散乾淨。
江陵城的西門正對著波濤滾滾的長江，水浪拍在巨大的青石碼頭上，激起半尺高的白沫，將泊在岸邊的艨蟟撞得微微晃動。
江霧很濃。打溼了周瑜白色的披風。
他站在江陵城的西門城牆上，看著腳下滾滾東逝的江水。
江陵城外的碼頭上，成百上千的軍卒和工匠正抬著生木，幾艘剛下水的艨蟟在水波里晃動。
周瑜低低地咳嗽了兩聲，右手下意識地按了按右肋。
那是當年曹仁在江陵城下留下的舊傷，每逢春寒陰雨，便隱隱作痛。
他今年三十有八了，身形依舊挺拔，只是那張曾經俊美無雙的臉上，此刻帶著一抹蒼白。
“都督，起風了。”
呂蒙順著青石臺階快步走上來，他的皮靴上還沾著江邊的溼沙，斗篷上落了一層江霧。
“關中的訊息，到了？”
周瑜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江面上那些正在操練的水軍船隻上。
“到了。”
呂蒙將手裡的皮袋解開，取出一卷用油布層層包裹的竹簡，遞了過去。
“西涼折了。十天前，馬超與韓遂不知為何，在渭水北岸突然發生內訌，自相殘殺，連營盤都被燒了。曹操親率大軍趁虛渡河掩殺，西涼聯軍大潰。如今馬超逃入羌中，韓遂斷了左手，殘部退守金城。關中，如今己被曹操收入囊中。”
周瑜接過竹簡，慢慢展開。
“馬超與韓遂結盟不過數月，怎麼會突然內訌？”
周瑜看著那些字，眉頭微微蹙起。
“據潛伏在關中的暗哨探聽，戰前有曹營信使往來。如今西涼敗兵裡都在傳，是韓遂暗通曹操，欲賣馬超求榮。”
呂蒙答道。
周瑜將竹簡緩緩合上，指尖在油布上摩挲著，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韓遂在涼州盤踞三十年，最是狡詐，怎麼可能自斷雙臂，去行這自絕之路？這多半是曹操的離間之計。”
“都督是說，有人設局？”
“曹孟德身邊的謀士眾多，不少都能將人心算計得如此分毫不差……”
周瑜偏過頭。
“許都那邊，近來可有訊息？”
“有。”
“度支尚書蕭子晟，此番西征一首隨軍，就宿在中軍帳。前番在下邳，他便曾借劉玄德之手，不費一兵一卒除掉了楊奉、韓暹。這次關中的局，怕是也少不了他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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