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瀝瀝的春雨下得緊了。
許都的青石板街被沖刷得發亮，積水順著溝渠往城外淌，帶走了冬日裡最後一點殘存的冰碴。雨氣夾著潮冷，穿過寬寬窄窄的里巷，將大大小小的府邸都籠在了白濛濛的雨霧裡。
蕭燁的馬車在荀府門前緩緩停下。
這裡的門前沒有車水馬龍，也沒有高頭大馬的侍衛。
兩扇有些斑駁的黑漆大門虛掩著，門樓上雕著的蘭草圖案被雨水澆得發暗。
王鐵將傘撐開。
蕭燁步下馬車，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街道，抬步邁上了石階。
門房的老僕認得蕭燁，甚至沒有多問，只是嘆了口氣，便微微側身將他讓了進去。
庭院裡的幾株老梅己經謝了，殘紅落在泥水裡，被雨水泡得泛白，蕭燁沿著抄手遊廊一路往裡走，整座府邸靜得只能聽見雨水打在瓦片上的沙沙聲。
書房的暖簾挑開，撲面而來的是一股冷寂的藥香。
屋裡生著炭火，卻並不暖和，案几上的博山爐裡燃著沉香，只是今日這香氣裡多了一股子大限將至的腐朽與冷清。
荀彧坐在一張素木案後，身上只裹了一件灰色的寬袍，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他手裡捏著一卷竹簡，聽到動靜，有些吃力地抬起頭來。
看到是蕭燁，那張憔悴的臉上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大門緊閉了半個月，子桓和子建都在你門前吃了掛落，倒是在這個時候，想起來看看我了。”
荀彧的聲音帶著不著痕跡的自嘲。
蕭燁解下斗篷遞給守在門口的侍從，走到案前，大禮長揖。
“燁見過文若先生。”
“坐吧，你我之間不必多這些虛禮。”
荀彧指了指對面的席位。
案几上擺著一壺清茶，茶水己經涼了，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霧。
蕭燁坐下，看著荀彧那雙深陷的眼窩，輕聲道：“先生的臉色，比年前更差了些。”
“身子老了，經不起這春寒。”
荀彧撫了撫衣袖，轉頭看著窗外連綿的細雨。
“子晟，我知道你來是為了做什麼，但是，你不必多勸。外面那些請願的摺子，董昭他們己經遞上去了。聽說你在尚書檯裡，一筆都未曾動過，你做得很聰明，確實不該去蹚這趟渾水。”
蕭燁將雙手交疊在膝上，神色沉靜。
“燁非聰明，文若先生，此乃大勢，非人力可逆，這般摺子一封封地往裡遞，又是何苦？”
“大勢？”
荀彧收回目光，看著案上那捲殘破的竹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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