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岱一咬牙，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摳著地上的泥沙，聲音裡帶著破碎的哭腔：“許都來報！曹賊下了密旨。叔父……連同三弟、西弟，還有咱們留在鄴城的百餘口家眷，全被拉到市曹斬了首！頭顱……如今正懸在許都的南門上！”
“咔吧。”
“曹賊……”
秋風起的時候，許都城外的楓葉紅了。
九月。
曹操受了“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的恩典，進位魏公的詔書己傳詔西方。
幾乎在同一時刻，曹操下達了南征孫策的旨意。
曹操要親率大軍，自譙縣南下，征討大江之南的江東。
而尚書令荀彧，則被下詔參軍事，隨軍南行。
許都的東城門外，一輛極其簡陋的黑幔馬車靜靜地停在道旁。
沒有滿朝文武的送行，也沒有尚書檯屬官的依依不捨。
這位執掌了大漢朝廷內政二十年的尚書令，出發時，門庭冷落得像是一處荒冢。
蕭燁站在許都東門一處高聳的糧倉閣樓上，雙手揣在袖中，隔著漫天的秋風和泛黃的枯葉，看著那輛馬車緩緩起行。
馬車走得很慢，車輪在黃土路上軋出兩道有些寂寞的深痕。
“文若這一去，怕是回不來了。”
一個聲音在身側響起。
郭嘉臉色有些蒼白，在冷風裡微微咳嗽了兩聲。
蕭燁沒有說話，目光追隨著那漸行漸遠的黑幔馬車。
郭嘉將酒壺送到嘴邊抿了一口，嘆了口氣，看著那馬車消失在道路盡頭的荒草裡。
“子晟，你我二人，總有一天，是不是也得如此？”
“燁是個俗人。”
蕭燁拉了拉領口。
“真到了那一天，燁只願退下官服，回蘭陵的桂花樹下，陪昭姬彈一曲。”
郭嘉笑了，有些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便走吧。風大了，該下去了。”
大江之畔，濡須口。
這裡的秋風帶著江水的潮腥氣，比北方的秋風要溼冷得多。
渾濁的江水拍打著岸邊的礁石，激起一丈高的白沫。成百上千的江東軍卒正赤著上身，扛著沉重的青石，將一筐筐的碎石拋入江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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