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琰轉過身,雙手環住蕭燁的脖頸,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胸口。
她的手有些涼。
蕭燁便用雙手將她的柔荑裹在掌心,一下一下地揉著,首到那冰涼的指尖漸漸有了溫度。
“夫君,我怕。”
蔡琰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一抹無法掩飾的顫抖。
“小的時候,在洛陽,常聽父親提起荀氏八龍,說文若先生是有王佐之才的。後來在長安,父親也是這般看著朝堂一朝傾覆。王司徒死在宣平門,父親死在廷尉大獄。如今到了許都,文若先生也走了。”
她抬起頭,那雙如秋水般的眸子裡,此刻漫上了一層濃得散不開的憂慮與惶恐。
“這亂世裡,有風骨的人,是不是都落不得好下場?五月的時候,馬家滿門百餘口,連同婦孺,全在市曹落了首。如今文若先生也因為一紙魏公進位的摺子,被逼得遠走壽春。曹公的心,如今比當年更冷了。”
“夫君,你管著度支尚書,握著曹營所有兵馬的口糧、器械。在旁人眼裡,這是權勢,是無數人求不來的富貴。可在我眼裡,這就像是懸在頭頂的鍘刀。若有一日,你也像文若先生這般,不小心觸怒了曹公,或是……”
淚水順著她的眼角滑落,滴落在蕭燁的手背上,滾燙得有些驚人。
蔡琰經歷過長安的落日,經歷過流離失所的痛苦,她比任何人都知道,這權力場上的殺機有多深。
蕭燁看著妻子那充滿恐懼與深情的雙眼,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彷彿被狠狠扯了一下。
他伸出手,輕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淚痕,然後將她的雙手緊緊握住,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昭姬,看著我。我不是荀文若。”
蔡琰怔怔地看著他。
“文若先生守的是漢家的社稷。他求的是名臣的清名,是青史之上的大義。他退不得,低不得,一低頭,他的道就碎了。”
蕭燁溫和地撫摸著她柔順的長髮,緩緩道:
“而我不同,我不是漢臣,我只是一個想保全家小的俗人。”
“曹公知我,所以他才放心,他需要我,比需要任何一個滿口大義的漢臣都要多。”
蕭燁拉著她坐回榻上,將溫好的酸梅湯遞到她唇邊,看著她淺淺抿了一口,這才微笑道:
“我己經想好了。等這天下大局定下,或者等曹公不再需要我的時候,我便交了尚書印,我們一家人回蘭陵去。蘭陵蕭氏的祖宅雖然不及這許都的府邸大,但後院那株桂花樹,現在應該開得極好了。到時候,我天天陪你撫琴,可好?”
蔡琰看著蕭燁那張沉靜而從容的臉龐,聽著他關於未來的勾畫,心中的惶恐與寒意終於如潮水般退去。
她將頭輕輕靠在蕭燁的肩頭,幽幽嘆了口氣。
“夫君,真能回蘭陵嗎?”
“能。我答應你。”
蕭燁反手將她抱得更緊了些,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窗外的秋雨依舊淅淅瀝瀝地砸在窗紙上,但屋內的爐火正旺,將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拉得極長,極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