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明白，這是拖。
可他也知道，諸葛亮把承荊州和借荊州這兩個字咬得死死的，就是不肯鬆口還郡。今日這一場，他討不回三郡了。
宴席自然是不歡而散。
魯肅回到館驛，獨坐了半晌，提筆給孫策寫信。
他把諸葛亮那套“荊州本該承之”的說辭原原本本寫了，末了添了一句自己的判斷:劉備取巧，借郡不認，三郡難歸，可若此時便動刀兵，曹操在北，於江東不利，還請主公三思。
這封信送到江東時，孫策看完，把它擲在案上，冷笑一聲。
“果然如此。”
周瑜在旁，替他把那封信撿起來，細看了一遍。
“諸葛亮是不想還，又不想擔這個背信的名。他把事推給劉備，劉備再拖上一拖，這三郡就懸著了。”
“那便不懸著。”
孫策的眼裡起了冷意。
“他不還，我便自己去取。長沙、零陵、桂陽，本就在關羽眼皮子底下。我遣人徑首去這三郡上任太守，看他劉備認是不認。”
周瑜沉吟。
“伯符，派太守去上任，是把話挑明。關羽必不容咱們的人入城。到那時就是刀兵了。”
“刀兵便刀兵。公瑾，我這背上的兩箭，是替誰擋的？赤壁的火，是誰放的？到頭來，荊州是他劉備的，西川也是他劉備的，江東替他擋了曹操，卻連三個郡都討不回。這口氣我可咽不下。”
周瑜看著他，沒有再勸。
他知道孫策的性子。這位江東之主，能忍一時，忍不了這口氣。何況這口氣本就該出。
“既如此，”周瑜緩緩道，“便先禮後兵。太守照派，兵也照備。瑜領一軍屯在陸口，替關羽長長記性。他若識相，交了三郡，你我便收兵，他若不識相，這一仗也是他理虧在先。”
“好。”
孫策重重點頭，隨即牽動了背上的傷，悶哼一聲。
周瑜忙起身。
“伯符，你的傷……”
“不妨事。”孫策擺擺手，額上冷汗涔涔，卻仍笑了笑，“公瑾，你說，那個蕭燁，這會兒在許都，是不是正等著看咱們孫劉，自己打起來?”
周瑜沉默片刻。
“他自然是等著的。”
他走到帳邊，望著西邊的江水。
“伯符，這三郡，咱們要爭，卻也不能真跟劉備拼個你死我活。爭到一個地步，得收手。收不住手，便真遂了許都的意。”
孫策靠回榻上，閉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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