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令下去，益州的兵馬連夜開拔。
劉備親率三萬，自成都東出，順江而下，首趨公安。關羽則早一步領兵入了益陽，沿湘水西岸紮下營寨。
東岸，是魯肅的旌旗。周瑜的水師自陸口西上，泊在下游，隨時可以順流壓來。兩軍隔水相望，誰也不肯先渡這一步。
訊息傳回江東，孫策正臥在榻上養傷。
濡須那兩箭的創口癒合得慢，一到陰雨天便鑽心地疼。他聽侍從唸完三郡太守盡數被關平逐回北岸，一掌拍在榻邊，牽動了背傷，悶哼一聲。
“關羽好大的威風。”孫策咬著牙，“我三個太守，連城門都沒進去，就被他一隊騎兵攆了回來。公瑾，你說，這口氣我咽得下嚥不下？”
周瑜坐在榻側，替他把濺出的藥盞扶正。
“咽不下，也得先坐首了說話。”周瑜道，“伯符，你先別急著罵關羽。你且想，劉備為何這時候敢逐你的太守？”
“他仗著關羽勇。”
“他仗著的是他剛得了益州。”周瑜搖頭，“益州一到手，劉備腰桿就硬了。荊州、益州兩川連成一片，他自然捨不得再把三郡吐出來。這三郡，好言好語是要不回來的了。”
“那就打。”孫策撐著憑几要坐起來，“公瑾，你替我打過湘水去。”
周瑜伸手按住他。
“打，是要打的。可這一仗，只能打小，不能打大。”
“怎麼講？”
“你還記得曹操退兵前那封信麼？他句句都往孫劉之間那道縫裡扎。如今蕭燁遣人兩頭遞話。他一邊跟我們說，許都樂見我取荊州，一邊又跟劉備透風，說你背傷未愈，江東空虛。他要的，就是我們兩家在湘水兩岸拼個你死我活。”
孫策的眼神冷了下來。
“又是蕭燁。”
“又是他。”周瑜道，“所以這一仗，咱們真要與劉備傾力死磕，磕到兩敗俱傷，得利的是誰？是北面那個新敗於濡須、正等著翻本的曹操。伯符，咱們打關羽，是為了爭三郡，不是為了替曹操消耗江東的兵。”
孫策靠回榻上，胸口起伏了幾下，那團火終是被壓下去幾分。
“那你要怎麼打？”
“碰一場，打疼關羽，叫他知道這三郡是燙手的，也叫劉備掂量掂量，這荊州到底爭不爭得起。以打促談。伯符，你且把兵交給我，再遣子敬去會一會關羽。能用嘴談下來的，便不必多流血。”
孫策盯著他看了半晌，終是點頭。
“兵交給你。子敬那邊，我這就下令。”他頓了頓，又道，“公瑾，我把話撂這兒。這一場，江東要佔著上風收，不能叫關羽覺得是我先怯了。”
“瑜省得。”
……
東岸中軍帳裡，魯肅接了孫策的將令，又與周瑜通了氣，當日便修書一封，遣使過江，邀關羽相會。
書至西岸，關羽帳下的部將大多勸阻。
“將軍，魯肅此約，擺明是鴻門宴。江東慣會使詐。此去兇險，不如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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