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相邀,某若不去,倒叫江東小兒看輕了荊州。”關羽站起身,撫著長髯,“傳令下去。明日某隻帶周倉一人,佩單刀一口,赴他這場會。”
次日午時,湘水西岸一處江渚上,設下了酒席。
兩家兵馬各退百步之外,按刀而立,遙遙相望。
江渚之上,唯有一席、几案、兩樽薄酒。
魯肅先到,一身文士常服,未著片甲,腰佩長刀,負手立於席前。
不多時,西岸傳來沉穩的馬蹄聲。關羽只帶周倉一人,按刀步上江渚。綠袍垂胸,長髯拂動,人未近,一股睥睨之氣先壓了過來。
“子敬相邀,某來了。”關羽在席前坐下,抬手一引,“請。”
魯肅落座相對,舉樽相敬,先敘了幾句赤壁舊誼,而後放下酒樽。
“二將軍,今日請君相會,只為一樁事。”魯肅神色轉肅,“當日劉皇叔兵敗,棲身江東,是我家主公借荊州與他安身,說好取了西川便還。如今西川己定,長沙、零陵、桂陽三郡,皇叔卻遲遲不還。肅想問一句,這個借字,皇叔還認不認?”
關羽丹鳳眼微睜,緩緩道,“子敬,烏林之役,我主親冒矢石,與孫將軍合力破曹。荊州這塊地,是兩家的血一起換來的。你說借,那我且問你,赤壁若是我主一個人沒出力,單憑江東,燒得動曹操麼?”
“燒得動燒不動,都改不了一個借字。”魯肅寸步不讓,“你我約定,取了西川便還三郡。皇叔如今坐擁兩川,連三郡也要賴著,天下人聽了,只會說劉皇叔貪而背信。關將軍,你隨劉皇叔半生,忠義之名傳於西海。今日,你要替這背信之事張目麼?”
這一句,戳在關羽的痛處。
他最重的,便是忠義二字。關羽面色一沉,還未開口,席旁的周倉己按捺不住,上前一步。
“天下土地,惟有德者居之!幾時定了是你孫家的?”
關羽霍然變色,回身一把奪過周倉手裡的青龍刀,厲聲呵斥。
“此乃兩家之事!退下!”
周倉會意,抱刀退往岸邊。
魯肅看著這一幕,心裡明白。這句惟有德者居之,是關羽借周倉的口撂出來的。撂完了,再把周倉斥退,話說了,理虧之名卻不必自己擔。
“二將軍好手段。”
魯肅淡淡道。
關羽提刀站起身,虎目掃過對岸江東的兵馬,忽然大笑。
“子敬,三郡是大哥與孫將軍兩家的干係。你我坐在這裡爭唇舌,爭到天黑也爭不出個結果。”他一手按刀,一手挽住魯肅的臂膀,緩步向江邊走去,“來,某送子敬到船邊。我主己親提大軍到了公安。三郡的事,他自會遣使與孫將軍當面去談。”
魯肅被他挽著,那口青龍刀就橫在兩人之間,寒氣森森。他若翻臉,關羽一刀便可取他性命,他若不翻臉,這三郡的理又被關羽推了回去。
東岸的江東兵將見主帥被挾,按刀欲上,又不敢妄動,只在百步之外攥緊了兵刃。
魯肅面上竟無半分懼色。
“二將軍,理不辯不明。”他任憑關羽挽著,聲音平穩,“今日辯不清,來日總要辯清。這三郡,江東絕不鬆手。你我兵在兩岸,刀在鞘裡,總有一天要出鞘的。”
關羽也不應他,只是送他至船邊,一拱手,“子敬,後會有期。”
魯肅登船而去。
。散而歡不是終,話各說各,張弩拔劍,會刀單場一
。合西暮,流東水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