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了漢中,再往下,就是益州。”他緩緩道,“劉備剛得的益州。”
“魏公看得遠。”蕭燁道,“燁要說的,也正在這裡。魏公取漢中,得的不只是一州之地。漢中在益州頭頂上,居高臨下。魏公的兵一旦進了漢中,劉備在益州就一日不得安枕。他還能安心在湘水邊上跟孫策爭那三郡麼?”
這一句,說到了曹操的心裡。
他緩緩坐回案後,臉上那點憋著的鬱氣,散了幾分。
“子晟的意思是,孤取漢中,不光能拔了張魯,還能逼著劉備回頭去顧益州。他一回頭,荊州那頭就撐不住,得跟孫策服軟。”
“孫劉一服軟,一個吃了虧,一個佔了便宜,這樑子就結下了。”蕭燁道,“往後他們再想像赤壁那樣合起來對付魏公,可就難了。”
曹操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大笑。
“子晟,你這張嘴,比某帳下那些只會喊打喊殺的強多了。”他一拍案,“好,等到後日,讓眾人都來孤這裡探討一番吧。”
從魏公府出來,天己經擦黑了。
王鐵牽馬在門口等著。
蕭燁翻身上馬,沒有立刻回府,先拐去了城南那處宅子。
那是他替荀彧安置的院子。自濡須回來,荀彧的身子就一首不大好。蕭燁索性把他從沒完沒了的公文裡摘了出來,接到這處清靜地方養病,公事上的往來,一概擋在門外。
他進門時,荀彧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膝頭搭著一卷書。燈還沒點,暮色裡,那張臉比前些日子清減了些。
“文若先生。”蕭燁在廊下站定,“今日氣色好些麼?”
荀彧抬起頭,臉上是那副溫和的病容。
“閒人一個,氣色好壞,都一樣。”他把書卷合上,“你這個時辰過來,不是來看某的氣色的。南邊的事,有了變化?”
“孫劉為荊州打起來了。”蕭燁在他對面坐下,“僵在益陽。”
“你等的就是這個。”荀彧淡淡道。
蕭燁沒有否認。
“文若先生,我今日在魏公那裡,勸他西取漢中了。”
荀彧看了他一眼。
“漢中一取,劉備就得回頭護益州。”他緩緩道,“他一回頭,孫劉那口氣就散了。你這一手,是要把兩家徹底掰開。”
“文若先生還是看得透。”
“看得透,也懶得多說了。”
荀彧轉過頭看他,眼裡有一絲說不清的神色。他沒有再接話,只是重新翻開了膝上那捲書。
蕭燁也不再多言,起身替他把廊下的燈點上。
燈一亮,那半枯的老槐在牆上投下一片影子,被夜風吹得輕輕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