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燁比誰都清楚將來的走向。曹丕遲早要坐上那個位子，這一點，任誰也變不了。曹植有幾分才氣，卻太輕浮，成不了大器。可曹丕這個人，心思重，睚眥必報。
今日誰拂了他的意，他能記到十年之後。將來他一旦承了曹操的基業，早年惡過他的人，想為難，有的是法子。
可當著司馬懿的面明著投過去，也走不得。曹操最忌臣下圍著兩位公子結黨。他手握尚書檯，若叫曹操看出他早早倒向了哪位公子，那才是取禍之道。
不能拒，不能應，還得讓曹操那頭覺著舒坦。這中間的分寸，只能靠一張嘴慢慢磨。
蕭燁給司馬懿把酒添上，笑了笑。
“仲達，你這話抬舉我了。尚書檯是有幾分分量。可這分量是魏公給的，我不過替魏公看著這個攤子。魏公叫我管錢糧，我便管錢糧。兩位公子的事，是魏公的家事，我一個外臣，實在不好伸手。”
“蕭大人這是要避嫌。”
“這是本分，談不上避嫌。”蕭燁道，“你我都在魏公底下當差，魏公最不愛看什麼，你我心裡都清楚。這時候我明著往哪位公子那邊站一步，看著是給那位公子添了個幫手，實則是替他招魏公的疑心。這樣的忙，幫不得。”
司馬懿眼神動了動。這話在理，挑不出錯。
“話雖如此，”他仍不肯就此罷休，“將來總有分曉的一日。到那時再想動，怕就晚了。”
“將來的事，將來再說。”蕭燁呷了口酒，話鋒卻軟了半分，“不過仲達，你我是舊交，有句實在話我擱這兒。子桓公子沉得住氣，這些年在朝裡的口碑，我也聽在耳裡。往後他那邊若有正經公事用得著尚書檯，你只管來尋我，我蕭燁沒有推諉的道理。”
這話說得妙。
論立場，他一步沒往曹丕那邊挪，滴水不漏。論人情，他又分明遞了個善意過去，落進司馬懿耳朵裡，卻又是另一層意思。
司馬懿是何等精明的人，如何聽不出來。
他端起酒盞，看著蕭燁，慢慢笑了。
“蕭大人這杯酒，懿喝得明白。”他一飲而盡，“公事上用得著尚書檯，懿記下了。今日這頓飯，敘舊是主，旁的都不必再提。”
“正該如此。”
蕭燁也飲了。
兩人相視，都笑了。這一笑裡各自揣著什麼，彼此心裡都有數。
剩下的半壇酒，又說回了舊事。司馬懿絕口不再提世子，蕭燁也不再多問幕府的事。首到月上東牆，司馬懿才起身告辭。
蕭燁送他到門口。
“仲達，路上慢些。”
“蕭大人慢送。”
司馬懿翻身上馬，走出幾步，又回過頭。
“蕭大人，今日的話，懿都帶回去。”他頓了頓，笑了笑，“方才那點人情，子桓公子那裡，懿會替蕭大人遞到。蕭大人是明白人，往後的事，慢慢看就是。”
說完，他一夾馬腹，先走了。
蕭燁站在門口，看著那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的夜色裡。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蔡琰披了件外衣出來，站到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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