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該辦。”他點頭，“只是挑人得仔細。清兒身邊的人，往後就是他一輩子的交情。人家的門第、孩子的性子，都得看。等我把西征的差事料理出個頭緒，就替他留意一個妥當的。”
“不急在這幾日。”蔡琰道，“你先忙你的正事。”
飯罷，蔡琰收了碗盞，卻沒急著催他去歇。
“你坐著。”她起身往裡屋去，“我給你彈一曲。”
蕭燁一愣。
“這麼晚了。”
“晚才好。”蔡琰把焦尾琴抱了出來，放在案上，“白日里府里人來人往，彈不安生。夜裡靜，你也聽得進去。你這一走又是幾個月，想聽也沒處聽。”
蕭燁沒再攔她。
蔡琰在琴前坐定，淨了手，指尖搭上弦。
琴聲起來，低而緩。是他聽過許多回的調子，從長安一首聽到許都。他靠在席上，閉了眼。這些日子賬冊、糧車、棧道，塞了滿腦子，此刻竟一點點被這琴音撫平了。
一曲終了，餘音散在燈下。
“還是這張琴。”蕭燁睜開眼，輕聲道，“從長安到許都，什麼都換了，就它沒換。”
“它跟著我，比你還早些。”
蔡琰指尖還搭在弦上。
蕭燁笑了笑，看著她。燈下她的側臉，比年輕時添了些細紋，眉眼卻還是當年撫琴的模樣。
“昭姬。”
“嗯？”
“這回西征回來，等漢中的事了了，我討幾日閒。”他道，“哪兒也不去，就在家陪你和清兒。你要彈琴，我天天聽。”
蔡琰怔了怔，隨即嗔道：“你這話，前年也說過。回來沒三日，尚書檯一道文書，你人就沒影了。”
“前年是前年。”
“但願吧。”蔡琰搖頭，卻沒再揭穿他。
她把手從琴上收回來，轉了話頭。
“明日我叫人把你的行裝理出來。山裡冷，多帶兩件厚衣裳。上回那個治咳的方子，我再叫大夫抓幾副，你帶著。行軍在外，夜裡咳起來沒人管，別硬扛。”
“知道了。”
“你每回都說知道了。”蔡琰嗔他，“一到外頭，全忘在腦後。”
蕭燁忽然伸手，把她搭在膝上的手覆住了。
“這回記著。”他道，“早去，早回。”
蔡琰沒有抽手。她垂下眼，唇角彎了起來，半晌才低聲道：“那你可說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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