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開拔前還有幾日，蕭燁抽了個空當，去了城南。
荀彧住的這處院子清靜，門前兩株老槐，落了滿地的葉。他人在廊下，膝頭攤著一卷書，臉色比前陣子好了些。他這病，本就不在身上。伏皇后的事，進位的事，一樁樁壓在心裡，鬱著，散不開。身子倒沒什麼大礙，只是人一日比一日淡了。
“你要走了。”荀彧見他來，先開了口，“西征的日子定了？”
“定了，就這幾日。”蕭燁在他對面坐下，“臨行前，有件事，我想著手辦起來。”
荀彧看了他一眼。
“學塾的事。”
蕭燁點頭。這事他先前同荀彧提過不止一回，要請他教幾個世家子弟，把清兒幾個孩子聚到一處受教。荀彧當時沒應，也沒回絕，只說再看看。蕭燁知道他心裡那道坎沒過去，也沒催。
“這回我要走幾個月，正好。”蕭燁道，“清兒在家悶著，幾家的孩子也都到了年紀。我想趁這幾日把人聚起來，就在先生這院子裡開課。先生看，成不成？”
荀彧沒有立刻答。他望著院子裡那兩株落盡了葉的老槐，沉默了一會兒。
他自然知道蕭燁這份心意。這幾個月，蕭燁隔三差五往這院子跑，明著是來看他，暗裡那點意思，他早看得明白。蕭燁是怕他一個人悶在這廊下，把自己悶壞了，想拿幾個孩子，給他這潭死水裡攪出些活氣來。
這道理他懂。先前不肯應，是心裡那道坎邁不過去。可這些日子坐下來，一卷書翻一天，翻了什麼自己也不知道，那點結，越坐越死。
“你這是鐵了心，要把我從這廊下拽起來。”
“先生若實在不願，我不強求。”
“罷了。”荀彧搖頭，“你都跑了這些趟了，我再推，倒顯得不識好歹。幾個孩子，我教。”
“多謝先生。”
“謝什麼。”荀彧道，“該是我謝你。這些日子，肯這樣費心待我的，沒幾個了。”
……
從城南出來，蕭燁沒有回府，先去了魏公府。曹操西行在即，這幾日仍在許都，把動身前的事一件件料理過來。
蕭燁進去時，曹操正在看西征的糧冊，見他來，抬了抬眼。
“糧道的事，不是都議定了？又有什麼變故？”
“糧道沒有變故。”蕭燁拱手，“燁今日來，是為一樁私事，特來同魏公說一聲。”
“私事還特意來報孤？”曹操放下糧冊，來了些興致，“說。”
“燁想辦個小學塾，請荀令君課讀。”蕭燁道，“把幾家年歲相仿的孩子聚到一處，一同受教。燁那不成器的小子，也在其中。”
曹操聽了，先是一愣，隨即笑了。
“你辦個學塾這事情，不是之前同孤講過了，怎地又來說一遍？”
“正因為是幾家的孩子聚在一處，又是荀令君教，燁才得先來同魏公說明白。”蕭燁道，“幾家世族的子弟，湊到一個門下，這話傳出去，難免有人往別處想。燁先跟魏公回明白了，日後誰要多嘴，魏公心裡也有數，省得平白生出些猜疑。”
曹操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大笑。
“子晟，滿朝上下，就屬你心思最細。”他擺了擺手，“一群娃娃唸書的事，孤準了。你儘管去辦。誰家的孩子想去，讓他們去。文若肯教，是那些小子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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