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平關一破，漢中就再無險可守。
曹操留了一軍守關，自領大軍長驅首入，往南鄭壓去。沿途的城邑望風而降，不過數日，前鋒便到了南鄭城下。
張魯在城裡，慌得沒了主意。
陽平關是他弟弟張衛替他守的門戶，門戶既破，他這個據漢中二十餘年的師君，一下就成了甕中之物。城裡的屬官分作兩撥，一撥勸他降，一撥勸他往南退進巴中的山裡再作打算。
張魯枯坐了半日，末了嘆了口氣。
“陽平那樣的險都守不住，南鄭一座孤城，守它作甚。”
他拿定了主意，要退。可退之前，有人勸他一把火燒了城裡的倉廩府庫，免得那些錢糧寶貨都落進曹操手裡。
張魯卻擺了擺手。
“不可。”他道，“我本就有歸順朝廷的心，只是沒趕上機會。這些倉庫裡的東西，是國家的，不是我張魯一個人的。我便是走，也不能燒。”
他叫人把府庫一間一間封好，加了封條，這才領著家小往巴中退去。
曹操進南鄭時，見滿城倉廩封得整整齊齊，一處未損，他先是一愣，隨即撫掌笑了。
“張魯本有降心，這封庫不燒，是留著給孤的。”他當即遣使往巴中追去，好言撫慰，“告訴張師君，他這份心意，孤領了。只要他肯來，孤保他一門富貴。”
漢中，就這麼落進了曹操手裡。
……
拿下南鄭的第五日，中軍帳裡議事。
漢中既定，帳裡的氣氛比陽平關下鬆快了許多。眾將說著話，目光卻都往輿圖上南鄭以南那一片飄。
那底下，是益州。
劉曄繼續道。
“魏公，漢中己定，曄以為，不該在此停步。”他起身，手指點在輿圖上南鄭往南的那條道，“劉備取益州不過一年，蜀人未曾歸心，蜀中大族都在觀望。如今我軍新破陽平、拔了南鄭，兵威正盛。此時挾這股威勢南下，益州震動，聞風便可傳檄而定。這樣的機會，天下再難有第二回。”
“劉大人這話，懿附議。”司馬懿也欠身開口，“劉備如今人在荊州，為著三郡跟孫策在湘水兩岸僵著，主力抽不回來。益州空虛，正是無主之時。魏公若趁此南下，劉備首尾不能相顧。舍了益州，他半生的基業就沒了根，回救益州，荊州那頭就得拱手讓給孫策。進退都是死局。這一步棋走下去，劉備再難翻身。”
這兩人一先一後，說的是一個意思。帳裡不少將領聽得都動了心，躍躍欲試。
曹操卻沒有立刻應。
他盯著輿圖上那片山，手指在南鄭和成都之間來回移著，久久不語。
蕭燁在下首看著，心裡明白這兩位說的都在理。真按他們的走法，劉備這一回是要傷筋動骨的。他這一趟隨軍來，圖的本就是把劉備逼回益州、掰開孫劉。若曹操真肯乘勝下蜀，那便是把劉備往死裡逼，比他原先算的還要狠上一層。
可他也清楚曹操。
“子晟。”曹操忽然又點了他，“糧草如何。”
蕭燁起身道。
“回魏公，進漢中這一路，糧道是拿命填出來的。如今大軍堆在南鄭，全靠關中一線的糧，從散關、武都，一擔一擔背進來。這條道，供著大軍在漢中吃用，己經到了頂。若再往南下蜀，道更長，山更險，糧就跟不上了。子揚先生說傳檄而定，是把蜀人望風歸順算在了裡頭。可萬一蜀人不肯望風，劉備又回師死守呢？到那時，我軍深入蜀道，糧道斷在半途，進不能進，退不能退。這個險，臣不敢替魏公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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