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站起身，望著輿圖，沉默了很久，才吐出一口氣。
“人這個東西，最苦的就是不知足。孤起兵這些年，從兗州一路打到關西，多少回把命押上去。如今才得了隴右、漢中，你們又要孤去望那個蜀。既得隴，復望蜀邪？”
帳裡靜了下來。
“漢中孤要了。”曹操一錘定音，“益州，孤暫且不取了。仗打到這兒，見好就收。子揚、仲達的話都有理，可用兵不能光看理，還得看孤這幾萬人、這條糧道，撐不撐得住。子晟這話，說到了根上。糧撐不住，天大的機會，也是鏡裡的花。”
劉曄還想再勸，看了看曹操的臉色，終是把話嚥了回去。
司馬懿倒不再爭。
他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只淡淡應了一聲。
“魏公思慮周全。”
曹操擺了擺手。
“留夏侯淵、張郃守漢中。然後班師回朝。”
……
議罷散帳，蕭燁隨眾人退出來。
劉曄走在他身側，臉上還帶著幾分意難平。
“子晟，今日這一步，可惜了。”他低聲道，“益州就在眼皮子底下，白白放過。”
蕭燁笑了笑。
“子揚先生，益州放過，未必是壞事。”他道，“我軍若真下了蜀，一時是痛快。可蜀道那樣險，就算僥倖取了，守得住守不住還兩說。魏公守著漢中，居高臨下壓著益州，劉備日夜不得安枕，這就夠了。逼得他難受，比一口吞了他更穩當。”
劉曄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他心裡明白，蕭燁這話，一半是寬慰，一半是實情。可這位蕭尚書心裡到底怎麼盤算，他向來看不真切。
……
漢中定了的訊息，比曹操的班師快得多，一路往東南傳去。
傳到公安時，劉備正與龐統在帳中議荊州的事。
軍報送進來，劉備展開一看，臉色霎時變了。
“曹操……取了漢中？”
龐統湊過去看罷，臉色也是一沉。
“陽平關破，張魯降了。”他緩緩道，“主公，漢中一失，益州的門戶就洞開了。曹操的兵壓在漢中，隨時能順勢南下。益州才定，人心未附，這個當口，絕不能出岔子。”
劉備霍然起身，在帳中踱了兩步，臉上再沒了先前爭三郡的那股氣。
“那主公的意思是？”
“回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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