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若肯出來教幾個娃娃，是好事。”曹操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子桓前些日子同孤提，說想把他府上那個庶出的小子，也送去你那學塾。你怎麼看？”
蕭燁心裡一動。
曹丕的孩子送進學塾，這看著是件小事，落到眼下這立儲不定的當口，就不是小事了。曹丕這一步，是想借著學塾這層，同他蕭燁、同荀彧、同那幾家世族，都近上一近。
可這話是從曹操嘴裡問出來的。
“魏公，學塾是給孩子們開蒙的地方。”蕭燁從容道，“誰家的孩子想來，只要年歲相當，荀令君肯收，燁沒有不應的道理。子桓公子的孩子要來，自然也一樣。”
曹操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放下茶盞，“孤知道你不肯往那渾水裡蹚。也好。你替孤看著尚書檯，本就不該同公子們走得太近。”
“魏公明鑑。”
“這事你自己拿主意。”曹操擺了擺手。
蕭燁拱手應了。
……
次日一早，蕭燁去了城南。
還沒進院，先聽見了書聲。
十來個孩子的聲音，參差不齊，念著一篇《毛詩》，磕磕絆絆，卻透著股活氣。蕭燁在門外站住，聽了一會兒，才推門進去。
院子果然不是他走時那副冷清模樣了。兩株老槐下襬開了幾張矮案，孩子們分坐兩排，搖頭晃腦地念書。荀彧坐在上首，膝上攤著書，一個字一個字地領著念。
蕭清也在其中，坐得端端正正，見了父親進來，眼睛亮了一下，卻不敢亂動。
荀彧抬起頭，見是蕭燁，衝他點了點頭，沒有停下課。蕭燁便也不出聲，在廊下尋了處坐了，靜靜聽著。
一篇唸完，荀彧叫孩子們各自習字，這才起身，同蕭燁往院角走了幾步。
“回來了。”荀彧道，“西邊的事，我都聽說了。”
“先生。”蕭燁看著他，“公達的事，我回來才知道。”
荀彧的腳步頓了頓。
“人各有命。”他淡淡道，聲音卻低了下去。
他望著院裡那些唸書的孩子，半晌，又道。
“我這些日子常想。公達算了一輩子，什麼都算得準。可他算不到自己哪一日走，也算不到，走的時候，這天下還是這麼個亂法。”
蕭燁沒有接話。
這話聽著是說荀攸，何嘗不是荀彧說給自己聽的。
“先生。”他頓了頓，把話岔開，“這一院子的書聲，比我走時熱鬧多了。”
荀彧的神色，果然鬆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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