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回到成都時，己是深秋。
湘水那頭剛劃了界，長沙、桂陽歸了江東，零陵留了下來。三郡去其二，劉備心裡不是不憋屈。可他一路星夜兼程趕回益州，顧不上憋屈。
州牧府裡，法正、龐統早候著了。
劉備一進門，連甲都未及卸，先問了一句。
“漢中那邊，曹操退了沒有？”
“退了。”法正上前，“曹操取了南鄭，招降了張魯，卻沒有再往南來。留了夏侯淵、張郃守漢中，自己班師回許都去了。”
劉備的腳步頓住。
“退了？”他有些不敢信，“他都到了漢中，益州的門戶就在眼前，怎麼反倒退了？”
“主公，這正是正要同主公說的。”
法正請劉備坐下，自己也不繞彎子。
“曹操此番西征，本是衝著一舉下蜀來的。漢中一到手，他帳下劉曄、司馬懿之流，都力主乘勝南下。可他到底沒來。主公可知為何？”
劉備搖頭。
“備正想不通。”
“曹操自陳倉入漢中，走的是幾百里棧道。他大軍堆在漢中，全靠關中一線的糧，一擔一擔從山裡背進來。再往南下蜀，道更長，山更險，糧就跟不上了。這一層，是明面上的。再者，是他後方。”
“後方？”
“曹操稱公不久，世子未定，兩位公子暗裡爭得厲害；北邊馬超雖敗，關西未靖；這些年跟著他的老臣，又一個接一個地去了。”法正一字一句，“他這個當口，敢把大軍深陷進蜀道麼？他不敢。一旦南下受阻，曠日持久，後方稍有風吹草動，他就是進退失據。所以他取了漢中，撈夠了本，便見好就收。”
龐統在旁接了一句。
“孝首這話，戳到了根上。曹操不是不想要益州，是他這一回要不起。”
劉備聽著，眉頭卻仍鎖著。
“話雖如此。可他留了夏侯淵、張郃在漢中。漢中在益州頭頂上，居高臨下。這兩個人在那兒一日，益州就一日睡不安穩。”
“主公說的是。”法正的眼裡，卻亮了起來，“可主公換個想頭。曹操自己退了，把漢中交給夏侯淵、張郃兩員將來守。這就給主公留了一個天大的機會。”
劉備看他。
“孝首的意思是……”
“取漢中。”
“夏侯淵雖勇，卻有勇少謀。”法正道，“張郃善戰，可他做副手可以，壓不住全域性。曹操把漢中丟給這兩個人，自己遠在許都。主公若舉益州之眾，北向漢中，上可傾覆敵軍，克敵斬將；退，也能廣拓境土，多積糧谷，以待時變。這是天以漢中授主公，機不可失。”
這一番話，說得劉備心頭火熱。
可他到底是打了半生仗的人，熱過之後，又冷了下來。
“孝首，益州才定，人心未附。剛跟孫策爭了半年三郡，兵疲將乏。這個時候，又要北取漢中，會不會……太急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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