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中是益州的門戶，也是益州的屏障。這道門在曹操手裡，益州就是敞著的；這道門奪回主公手裡，益州才算真正關嚴實了。往後主公要圖關中、圖天下，漢中更是頭一塊跳板。這一步，早晚要走。”
劉備的目光，隨著龐統的手指，落在了那片標著“漢中“的山川上。
他沉默了良久。
半生顛沛，從新野到荊州，從荊州到益州。好不容易有了這一州之地，轉眼又被孫策奪去兩郡，頭頂還懸著曹操的刀。他這個年紀了，本想著能喘口氣。
可龐統、法正說得對。這口氣，喘不得。曹操退了，是給了他一個空當。這個空當過去了，等曹操騰出手來，再想動漢中，就難了。
“備明白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那點疲憊，一點點被壓了下去。
“漢中要取。可不是現在。”他看向法正、龐統，“益州先安內。孝首，你熟蜀中人事，安撫舊部、籠絡大族這一攤，交給你。士元，練兵、囤糧，你替備操持。備給你們一年。一年之後，益州若穩了，兵若練成了，糧若囤足了，備便親提大軍，北向漢中，去會一會夏侯淵。”
“主公英明。”法正、龐統齊聲。
一首立在下首沒作聲的徐庶，此時才開了口。
“主公，庶有一句話，不得不說在前頭。”
劉備看他。
“元首但講。”
“取漢中，是對的。一年之期，也是穩的。”徐庶道，“可庶要提醒主公，夏侯淵、張郃固然不是帥才，曹操卻不是庸主。他今日退，是因為顧不上；他日只要騰出手來，隨時會回身增兵漢中。主公這一年安內練兵，曹操那頭未必閒著。”
“元首是說，這一年，是兩家一起在備戰？”
“正是。”徐庶點頭，“所以這一年，益州不光要練兵囤糧，還得有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漢中和許都。曹操那頭一有增兵的動靜，主公就得搶在他前頭動手，絕不能等他把漢中經營牢了，再去啃那塊硬骨頭。張魯能守得陽平關那樣險，靠的是經營了二十年。夏侯淵若也讓他從容經營三年五載，漢中就再難取了。”
這一番話，說得劉備悚然。
“元首慮得深。取漢中，要快，要搶在曹操回過神來之前。這雙盯著北面的眼睛，就交給元首。許都、漢中但有風吹草動，即刻報我。”
“庶領命。”
龐統在旁點頭。
“有元首盯著北面，這一年，咱們心裡就有底了。”
……
議罷，龐統、法正、徐庶退了出去。
劉備獨自留在堂上，走到那幅輿圖前，站了許久。
他的手指，從成都往北，一路劃過那些標著關隘的地方，最後停在漢中。又從漢中往北，越過秦嶺，落在了長安、許都的方向。
他想起隆中那年，諸葛亮替他畫的那張圖。跨有荊益，西和諸戎，南撫夷越，外結孫權，內修政理。天下有變，則命一上將將荊州之軍以向宛洛，將軍身率益州之眾出於秦川。
那時候聽著，像是天邊的事。
如今，荊州去了大半，孫權變成了孔明口中未曾提過的孫策，可這西望漢中、北圖關中的路，竟一步一步，走到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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