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東的大軍，壓到了合肥城下。
張遼立在城樓上，往南望去，只見巢湖到施水一線，戰船首尾相銜，望不到頭。岸上的營寨，一座連著一座，旌旗插得密密麻麻，把合肥城外的曠野佔得滿滿當當。
號稱十萬，未必是虛言。
城頭的守軍，看著那漫山遍野的陣仗，臉上都有些發白。
合肥城裡，能戰的，滿打滿算七千人。
樂進、李典也上了城樓。三個人並肩立著，誰都沒有先開口。
護軍薛悌捧著一隻木匣上來。那是曹操西征漢中前，特意留在合肥的。
匣上貼著封條，寫著一行字：賊至乃發。
“魏公有言，孫策一到，便拆此匣。”薛悌道，“如今，是時候了。”
張遼接過匣子，拆了封，取出裡頭一片絹帛。上頭是曹操的親筆。
眾人圍過來看。絹上只有寥寥數語：若孫策至，張、李二將軍出戰，樂將軍守城，護軍勿得與戰。
看完，幾個人都愣住了。
“這……”樂進皺眉，“城外少說十萬人，叫咱們出戰？七千去打十萬，這不是以卵擊石麼？”
薛悌也道：“魏公遠在漢中，一時救不及。這教令，末將也想不透。”
唯有張遼，盯著那片絹帛看了許久，忽然道：“某想明白了。”
眾人看他。
“魏公遠征在外，等他從漢中回兵來救，合肥早破了。他這教令的意思是：趁孫策大軍初到、立足未穩、以為咱們必定畏縮死守之際，反倒挑一支精銳出去，狠狠挫他一陣，折他的銳氣，安咱們自己的軍心。頭一仗若打贏了，守軍有了膽氣，這城才守得住。若一味縮著，讓孫策一來就把膽氣嚇破了，不等他攻，城自己就散了。”
樂進、李典聽著，臉色漸漸變了。
“成敗，就在頭一仗，出其不意，先聲奪人。”
帳裡一時靜下來。
張遼轉向李典。他與李典素來不大對付，軍中都知道。這一仗要出城死戰，少不得李典這一路。
“曼成，”張遼看著他，“這一仗，你我一同出城。你心裡若還有舊日那點芥蒂，只管說。”
李典沉默了一瞬，忽然站起身，慨然道：“張將軍這是什麼話。此乃國家大事，只看你的謀劃成不成。某豈是那等因私憾而忘公義的人？這一仗，某與你同去！”
張遼看著他，重重點了點頭。
“好。”
當下三人分派停當，張遼、李典領精銳出城逆擊，樂進督餘眾守城，護軍薛悌依魏公之教，坐鎮不與戰。樂進沒能出戰，心裡卻清楚，自己這守城的擔子最重——張遼、李典在外若挫了敵銳，回城時這城門幾時開、幾時合、怎麼接應，半點錯不得。
“文遠只管去。”樂進道，“這城門，某替你守著。”
議定了，城外的江東軍，也沒給他們多少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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