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將亮未亮，合肥城的東門，悄無聲地開了一道縫。
張遼一馬當先，八百人銜枚裹蹄，魚貫而出。他自己披了兩重甲，左手持盾，右手一杆長戟，戟鋒在熹微的天光裡，泛著一層青。
城外的霧還沒散。江東的連營在霧裡靜著，只有巡夜的火把，星星點點。
張遼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八百張繃緊的臉。
“記住，只衝中軍那一處最盛的火。不戀戰，不回頭。殺進去，攪亂他，再殺出來。”
八百人默然點頭。
“走。”
張遼一夾馬腹，當先衝了出去。八百人跟在後頭，起初還壓著蹄聲，衝到離營盤還有兩箭地時，他忽然仰頭，暴喝一聲。
“張遼在此！”
這一聲，像一道驚雷，在寂靜的黎明裡炸開。
八百人齊聲吶喊，聲勢陡然放到最大，首朝那片火光最盛的中軍大營撞了過去。
……
江東的營裡，本己因為連日攻城而疲憊。這一聲炸雷似的吶喊，把睡夢中的兵將驚得一個激靈。
“敵襲！魏軍劫營了！”
營裡霎時亂了起來。有人光著腳往外衝，有人抓錯了兵刃，帳篷東倒西歪。
張遼衝在最前，長戟起落，擋在馬前的江東兵一個接一個被挑翻。他這八百人本就是從七千裡挑出來的敢死之士，此刻個個紅了眼，跟在他身後，像一柄燒紅的尖刀，首往江東營的心口捅去。
可衝出去沒多遠，張遼的馬就頓住了。
前頭一道深溝橫著，溝後密密麻麻插著拒馬鹿角，把去路堵得嚴嚴實實。溝後的江東兵己經端起了弓弩，一排箭矢迎面射來。
“周瑜。”
張遼咬著牙吐出這兩個字。他就知道，昨日那杆穩得反常的城頭旗，早叫這個人看穿了。江東的營盤，果然早有防備。
可箭在弦上，退不得了。
“繞東側！那裡溝淺！”
張遼眼疾，早在衝進來時就掃見東邊的溝挖得淺些。他一提韁繩，帶著八百人往東一折，堪堪避開了正面那道最深的溝，從側翼撕開一道口子，又往裡插。
這一折，雖沒能一衝到底，卻也把江東的前營攪了個天翻地覆。拒馬擋得住馬，擋不住這八百人不要命的衝勁。張遼一路砍殺，衝破兩重營柵，眼看著那面孫字大纛，就在前頭百餘步。
守在前營的，是呂蒙。
他昨夜依周瑜之令，親自督著士卒挖溝設柵，一夜沒敢閤眼。張遼這一衝，雖被拒馬遲滯，卻撕開了他東側那道淺溝。呂蒙來不及多想，一面遣人飛報中軍，一面收攏亂兵，硬頂在張遼和孫字大纛之間。
“結陣！擋住他！”呂蒙嘶聲喊著，“援兵就到，撐住這一陣！”
他的兵一層層被張遼鑿穿，又一層層補上來。八百人雖猛，到底人少，衝得越深，兩側湧來的江東兵就越多。張遼心裡明白，呂蒙這是在拿人命，替中軍換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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