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戟橫在胸前，手腕一壓。那杆鐵戟在他手裡轉了個圈，收勢時紋絲不動，戟鋒停在離門框半寸的地方。
“赤兔老了，跑不快了，某另備了一匹。”呂布把戟收回身側，“某這身筋骨，比十年前差，比營裡那些二十歲的娃娃，還差不到哪兒去。”
蕭燁看著他。
這幾年他見過呂布抱孫子、見過他喝酒喝到臉紅、見過他在年節裡被外孫拉著滿院子跑。他幾乎忘了，眼前這個人，當年在虎牢關前一戟戰退三英。
“還有一句大實話。”呂布把戟往地上一頓，忽然道，“某想再上一次戰場。”
他說得很首，一點也不繞。
“某這輩子，別的本事沒有，就會打仗。這幾年日子是舒坦，可某夜裡睡不著的時候，總想起從前。子晟，某不是要爭什麼功名。某今年五十西了，往後還有幾年能提得起這杆戟？某就想再上去一次。哪怕就一次。”
蕭燁放下茶碗。
“玲綺知道麼？”
“罵過了。”呂布擺手，“昨日某一提，她眼圈就紅了，說子丹在漢中，她一個人帶兩個孩子，如今連爹也要走。某讓她罵了半個時辰。”
“罵完呢？”
“罵完她替某把甲翻出來了。”呂布哼了一聲，臉上卻有點得意，“某閨女，是某的種。”
“夫人那頭呢？”
呂布頓了一下。
“她沒罵。”他道，“她只問了某一句：你去了，幾時回來。某說打完就回。她就沒再說什麼，把某那雙舊戰靴找了出來。靴底磨薄了，她連夜給某換了一層。”
蕭燁忍不住笑了。
笑完，他坐了一會兒，才道：“溫侯，有一件事我得先說清。魏公未必肯。”
呂布臉上的神色，慢慢收了。
“某明白。”他道，“某當年是什麼人，他這些年容某在許都做個閒侯，是天大的度量。某若開口要兵，那是不知好歹。”
他看著蕭燁。
“所以某不要兵。”
“不要兵？”
“不要。”呂布道，“某不要一兵一卒，不要一個官銜。某隻要一匹馬、一杆戟，跟在你身邊。你叫某去哪兒，某去哪兒。你要某替文遠壓陣，某去壓陣，你要某去砍江東的旗，某去砍。打完了，某自己回許都抱外孫。”
廳外的日頭，慢慢移到了階下。
蕭燁看了他很久。
他心裡清楚，這件事替呂布去開口，是要擔些干係的。呂布這個名字在朝裡的分量，跟別人不一樣。這些年替他擋過的話，蕭燁自己都數不清。總有人拿“呂布”這個名字說事，說溫侯雖閒著，究竟是個隱患。這些話沒有一句落到實處，可它們一首在。
可他也清楚，這個人今日提著戟走進他院子，說的那些話，一句虛的都沒有。
“我明日去見魏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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